除杌之战半个月后,身体恢复的宗门道友们,陆陆续续从听雪城告辞。
此次战役,七大宗门元气大伤,一次性失掉三位宗主,凡参战者均元气大伤。
荒谬的是,当三大宗门将登位典礼统一定在水晶帘,并在众人的提议之下没有安排擂台赛,一切从简休养生息的时候,下面的小宗门反倒是吹嘘的最厉害的。
只要当时在幽人谷附近,无论有没有参战,都能够将战时的场景描绘得绘声绘色,仿佛亲身经历,甚至连上三宗如何出招如何配合,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仿佛手刃梼杌的是他们自己。
而凌墨尧希冀了两辈子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他醒来的时候顾青洛坐在他的床沿拿着一本书,见他睁眼,连忙放了手中的书,倾身过来喂给他温水。
凌墨尧看着她关切的眉眼,感受到她温暖的手贴在自己额上,觉得他能够与整个世界和解。
无论上辈子他经历过多少心伤、心碎、心恨、心狠,但为了这一刻,他都觉得受再多的伤,踽踽独行再长时间,只要终点是她,所有的一切都值得。
他将顾青洛揽到身上,脸埋在她颈间,没忍住的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顾青洛一脸莫名,吓得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失忆啊、心智倒退之类的事情。
“别看。”凌墨尧闷在她颈侧,将人箍紧了,像是黏在她身上一样。
顾青洛只能乖乖伏在他胸口,蓦地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父母时,凌御风说的,他小时候就跟只奶狮一样,提起来都蹬不到人的那种。
心中就软成了一汪水。
登位大典结束之后,洛倾婉留在了水晶帘,帮萧承彦理顺宗内繁杂的事物,凌墨尧带着养灵匣和聘礼到玉轴府提亲。
顾吹梦看着凌御风跟纪卿云的残魂百感交集,三人彻夜长谈。
而因为顾凌二人身体还未完全康复,连小龙至今都是昏昏欲睡,顺带就住下来养伤。
他二人每天晒晒太阳练练剑,难得过得悠闲又惬意,恰好桃夭剑出世,而这次,宗门百家闭门休养,连凑热闹的都没几个人,顺利得让人惊叹。
“我说你们两,当甩手掌柜倒是当得轻松啊。”顾吹梦看着在贵妃椅上枕着的两个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顾青洛在凌墨尧怀里翻了个身,双手垫着下巴,朝着顾吹梦露出一个又甜又奶的笑,“这不是有师父你么?我伤还没有好嘛~”
顾吹梦受不了地搓了搓手臂,他最受不了这丫头跟他撒娇,太致命了,“婉丫头在的时候还能帮帮我,哪像你,成天就知道跟这小子窝在一起,你俩要黏黏糊糊的回房去,这光天化日地!还有你,偌大一个宗门的宗主,天天在这里儿女情长,奉天不用管的吗?”
“呃……有姚瑾还有五大使,内务有紫苑打理,我唔!”
顾青洛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朝着白眼要翻上天马上就要暴走的顾吹梦道“师父我把他带走哈”,扯着人就飞速出了顾吹梦的视线。
凌墨尧毫无形象地被扯了一路,顾青洛的手还捂着他,等到一个拐角的时候,他猛地箍住她的腰,垫着她的后颈将人摁在了墙上,看她尚未反应过来,眉头一挑舔了舔她的手心。
顾青洛一怔下一秒就红了脸缩回手,抬起仿佛装着整个银河的瑞凤眼瞟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讨好你啊。”凌墨尧抵着她的额头,丝毫不掩饰。
“干什么?”
“陪我去一趟锦西,好不好?”
“锦西?菡萏宗?去干什么?”顾青洛抱着他的腰,微微皱了眉,突然想起来之前盛传的,金醉河揽君坊一舞倾城的花魁宋寻氤重出江湖,“……你不会要去金醉河吧?”
凌墨尧一怔,“你怎么知道?”
顾青洛都要被他的单纯气笑了,“尧哥哥,你知道不知道,金醉河是什么地方?”
他心中疑惑,却知道他叫出“尧哥哥”这个称呼,不是要撒娇就是在生气,眼下看来,恐怕是后者可能性更大了,便也只能很实诚地摇摇头,“不知道啊。”
眼下梼杌已亡,宗门百家元气未复,反倒是天珑宗跟冥火宗伤了两个宗主,实力几乎没有受到打击。
虽然还有锁灵大阵跟驭尸之人的事情有待调查,但也只能等消息,出去游玩一番,倒也不过分。而且,眼下因为凌墨尧体内寒毒已除,顾青洛心情极好,两人商量一番,第二天就出发了。
两人换了普通的衣裳,从玉轴府一路西去。
虽说他二人声明雀跃,此番除杌之战之后,更是被整个天下传诵敬仰,但其实见过他们本尊的人并不多,兼之众多宗门都在休养生息,所以一路上几乎没什么人认出他们。
可偏偏他们两人容貌昳丽,一路上引得无数人艳羡,若不是他们行为举止极为亲密,修为又看不出深浅,恐怕早就有狂蜂浪蝶蜂拥而上了。
不过总有人为美色所惑,不识时务。
他们二人抵达锦西襄城的时候,正值暮色四合,因为也不急着赶路,便寻了家客栈暂时落脚。
“襄城距离金醉河就只有半天的路程了。”顾青洛给凌墨尧夹了一筷子青菜,“阿尧,你这挑食也太严重了,以前没见你这样啊。”
“以前是你做的饭,什么都好吃,我怎么会挑?”凌墨尧将一根青菜夹进嘴里,那表情像是在受刑。
顾青洛发现,跟他在一起越久,就越能发现他不为人知的一些小习惯。
前世这人被传成大魔头还真是冤枉。哪个大魔头吃青菜不带梗,吃月饼不要馅?这分明是被娇养的小少爷。
“不是你要出来的?再挑我们就打道回府。”
“哦。”
两人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人进来了,周围的客人像是见了鬼一样,放下结账的银子,逃得比谁都快。
“嗯?没见到本公子都进来了吗?还不快滚?去,把这两人给本公子押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哇,大美人……走开走开。”为首的那人恬着脸走到顾青洛面前,像模像样地一躬身,“不知美人芳名,在下这厢有礼了。”
凌墨尧不动声色地放下碗筷,撇了那人一眼。
“看什么看?这张脸长在你身上真是浪费!来人,把他拖走!别打扰本公子跟美人说话。”
顾青洛两辈子还没遇到过劫色劫到自己头上的,兴致上来拍了拍凌墨尧桌下的腿以作安抚,“小女子凌月,这位是家兄凌尧,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好说好说!在下襄城于氏大公子于绛。原来是大哥啊!失礼失礼。凌姑娘很是面生啊,不知来襄城有何事?若帮得上忙,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我只是与家兄游历到襄城,并无要事。多谢于公子了。”
于绛见着她既不拒绝又不靠近,有些费解,“对了!明日金醉河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凌姑娘可愿随我去凑凑热闹?”
“花魁大赛?”
于绛眼见着她终于感兴趣了,立刻坐下解释道:“对啊对啊!半年前,失踪了十数年的揽君坊花魁宋寻氤突然回来了,这不,这半年来金醉河上夜夜笙歌热闹至极啊!虽说揽君坊将这花魁护得紧实,可这世上谁能跟钱过不去?最终还不是一夜千金给人拿下来了?”
凌墨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据说一亲芳泽的人啊,从此都对她念念不忘呢!虽然按理说她如今年近四十,但传闻容颜未老,依旧美艳不可方物!所以,今年这花魁大赛竞争极为激烈!明日的金醉河肯定人山人海!凌姑娘若是想去,我这儿倒有个好位置,就是不知……”
“于公子,你是宗门子弟,也会对这些事情上心?”
“嘿嘿,这嘛……食色性也,何况,能出得起夜资千金这个价的,又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可前不久宗门百家不是才为了除杌之战元气大伤?”
于绛摆摆手,“嗨!那些事情怎么会轮得到我们这些小宗门插手?出力的当然是七大宗门和其他一些实力强劲的了!怎么样凌姑娘,跟我去?”
“她不去。”凌墨尧公然握住她的手,冷声道。
“这可由不得你!本公子好话说尽,你们既然不识好歹,就别怪……”
他话还没有说完,凌墨尧就将他一掌拍飞,若不是记着顾青洛要他不要多惹事端,凭这人当着他的面垂涎顾青洛,早就被他丢进蛇池喂蛇了!
于绛也是个修道之人,看着凌墨尧出手便知道自己简直不堪一击,夹着尾巴就带着人灰溜溜地逃走了。
顾青洛被凌墨尧拉着回了房,刚关上房门就被他摁在了墙上,背着烛火,他的眼神有些幽深。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内交换这鼻息,暧昧得顾青洛背上都蒙了一层汗。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说我是你的‘家兄’,我不喜欢。”
吃醋了。
顾青洛捏着他的奶膘笑道,“可我胡编的名字连姓氏都是随你,你还满意啊?”
凌墨尧摇头,“冠我之姓可以,可是该是‘凌顾氏’,或者称我是你的未婚夫,我可不想当你的兄长。你还在我面前跟别人眉来眼去,我……”
她贴上去的唇止住了他的话,“我记下了,以后绝不再犯。别生气啦。你看我都在哄你啦嗯?”
他舌尖卷过唇面,低声道:“还没有哄好。”
顾青洛早就习惯了他的得寸进尺跟恃宠而骄,索性依言又靠了上去,被他捏着后颈结结实实地吻了一顿。
被放开的时候只剩下喘气的份儿,“……好了吗?”
“嗯。”
月至中天的时候,凌墨尧看着臂弯间熟睡的人,心中升起不安。
这不安并非是因为客栈外面被他用一道结界挡住的于氏中人,而是他现在才知道,金醉河是寻欢作乐的烟花之所。
如果阿洛的母亲在金醉河,那于她的身世而言必定又是一段血泪的过去。
可是,她应该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自己归向何处、来自何方,生命才算完整。她那样看重顾吹梦跟洛倾婉,不也是因为亲情的缺失吗?
无论怎样,他总是跟她一起的,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