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所有的宗门弟子,除了各宗直系留给我,其他的,一个不留。”
凌墨尧从小龙身上飞身落到了屋顶,坐下,一双染了地狱颜色的眼中,倒映着下头厮杀的场面,毫无波动。
有无数的长箭燃着松油从远方的黑暗中覆压过来,密密麻麻仿佛倒飞的流星,又像是迎面扑来的无数萤火虫。
阿洛,你看着人间的景色,果然很美。
一圈魔气在他身周两丈远的地方扩开,将箭矢挡在外头。燃烧的火焰与结界僵持,被他像是拂去尘埃一般,尽数返还了战场,扎进了宗门百家弟子的身体中。
混沌是比十殿阎罗还要强大的魔物,对付这些修为平平的宗门弟子,看上去都有些大材小用。
金缕宗联合其他几个宗门的宗主合力攻向屋顶的时候,只见狂卷的风暴顺着物华天宝的剑锋所指咆哮着冲过来,紫色的琴刃并行而至,凌墨尧笑了笑,丝毫没放在眼里。
这三年之中,他体内的灵力全都魔化。如果以前,这两者在体内,还能相互制约,但是,如今,他结出纯正的魔灵,修为暴涨了不知道多少倍。连雪域边境的禁制都能一击而溃,何况是到现在修为都没有赶上死去的顾青洛的众人?
“你不可能是凌墨尧?你到底是什么人?”叶玄霄被押在凌墨尧面前的时候,锁死了眉摇头,不可置信。
“是谁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你今天要死。你也是。”他说着看了一眼衣着华贵的苏绾云。
一道白金的光漫过来。
凌墨尧眼前一花,再睁眼时面前已经是桃花遍野,落英缤纷,关键是顾青洛躺在桃花树下一块青石上,青衣垂落,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和衣裳之上,有几只蝴蝶在她周身飞舞,日光倾城,那样的景象美得他连呼吸都有些不忍。
阿洛。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反复缩回几次,才近乡情怯一般握住了她的手,瞬间鼻子一酸,顾青洛曾经最喜欢的奶膘就鼓了起来,活像只受了气的小狮子。
“阿洛。”
顾青洛睁开眼,朝着他温柔一笑,“阿尧,我回来了。”
凌墨尧将她一把揽进怀里,紧紧抱住,恨不能勒进血肉,“以后别离开我,再也别离开。”
顾青洛将脸埋在他颈侧,点点头,“嗯。”
两人携手重建了问殿台和玉轴府,在世人的祝福中成了婚,很快就有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处处都透着万分缱绻和岁月静好。
五年之后,在凌墨尧有一次外出回来,照常将顾青洛拥进怀中的时候,她将一柄匕首扎进了他的心口。
凌墨尧苦笑着看她,摸了摸她的脸,“如果这个幻境能够一直持续下去,我也愿意一辈子不出去的。”
他拔出了匕首,一股魔气从身上爆裂而出,整个幻境像是遇到艳阳的冰凌,融化蒸发。
视线曲折之后,他红色的眸中,映出的是一个光彩熠熠的法阵。
看守的人被魔气掀出了老远,跌在地上怎样都爬不起来,各色的示警烟火在夜空中炸开,莫名地很美。
叶玄霄、苏绾云及还有一些近几年地位飞窜的小宗门宗主御剑而来。
“你居然能从幻境中出来。”叶玄霄警惕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头独狼。
“那又如何?这禁制,可是我们耗费好大心神才设下的,难道他还出的来?”苏绾云眼中带着轻蔑,甚至走近了几步。
可下一瞬,凌墨尧的手就掐在了她的脖子,“你们应该不惜代价,让那个幻境持续下去。”
谁都没看清他怎么破的法阵,心中惊骇不已。
那天将他拖进幻境之后,他们试了所有的办法,连他身周的防护圈都无法突破,最后只能借由了七星宗的力量将他囚禁,结果……
“叶玄霄,你有最看重的东西吗?”凌墨尧任由苏绾云在手心挣扎,挑了挑眉,“好像没有。”
“你想干什么?”
凌墨尧挥动几缕魔气将苏绾云绑在空中,神情有几分恶劣,“既然不知道,那就只有……统统毁掉了。”
只听得天宝阁地下传来一声仿佛山川崩断的巨响,地动山摇,一张巨大的嘴从地下咬上来,无数的惨叫声远远传来,整个天宝阁地下仿佛有一条巨龙正在翻身,每动一下,天宝阁就塌一片,砖瓦断落,大厦倾颓。
“孩子!!玄霄,孩子还在房里!去救救我们的孩子唔!”苏绾云几乎瞬间就崩溃了,声泪俱下,半分不见方才的傲气端庄,被折断了双腿将呼声掐在咽喉里。
“凌墨尧!你住手!你要什么!”叶玄霄手心掐到出血,后牙槽咬得咯咯作响,一脸不服和屈辱。
他看了他半晌,打了个响指,整个天宝阁的时间仿佛静止,“从问殿台崩塌开始,我的魂魄就跟在阿洛身边,你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所以,第一,你要还阿洛清白,将所有事情的真相公之于众,做得到吗?”
叶玄霄垂着眼挣扎。
“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算了。只要这天下都是我的,道义在我手心,你承不承认也没有那么重要。”凌墨尧轻蔑地笑了,又一个响指响起,天宝阁几乎在一炷香之内塌成了一片废墟。
几个小宗门的宗主使出浑身修为朝着凌墨尧攻击,却无济于事。
面对这个横空出世的凌墨尧,他们做的一切都仿佛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菡萏宗一直都唯金缕宗马首是瞻,在两年前搜刮了玉轴府。你放心,解决完这里,我自会去拜访上林苑。但凡参与过雪域之战的,一个都跑不了。”
他身周的魔气猛地变尖锐,呼啸着扎进了苏绾云的身体。
“你看,他并不在乎你。”凌墨尧看着独自逃跑的叶玄霄,冲着苏绾云说出这样一句话。
苏绾云死不瞑目。
凌墨尧的身形化为一道黑影像是流星一般,朝着叶玄霄逃离的方向窜去。
一道魔气形成的屏障截住了叶玄霄的去路,他情急之下,物华天宝直刺而出。
凌墨尧将神器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两指一用力,将神剑生生折断,“你杀了叶玄辰、杀了青陵君,亲自设计了幽人谷之祸、天宝阁围困、雪域圈套,阿洛跟你有什么仇?让你这么费尽心机?”
叶玄霄眼见着无处可逃,干脆破罐子破摔,“她跟我没有仇,怪就怪她身披整个时代的光芒,让所有人都黯然失色,让所有人都心生嫉妒!”
“丧心病狂!”
“哈哈哈哈!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当年你在不闻钟被魔气入侵,也是我做的。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就是要你们痛苦不堪、跌落俗世凡尘,遭人践踏、遭人唾骂!”
“说完了?那你去死吧。混沌,别让他死得太轻松。”
混沌朝着他拱手,招出了一群低级魔物,沿着叶玄霄的脚往上啃食攀爬。
“楚玉倚,你当年没出手,还安葬了顾先生,所以我不会动禅心宗,若日后你插手我的事……”他没有将话说完,负手看着一群人从下方的丛林中现出身来。
“凌宗主,就算你要为顾宗主报仇,也不该伤及无辜。”
“这些人,有哪一个是无辜?只要掺和过这场是非,哪一个人的手是干净的?我不是阿洛,可不会以德报怨。”凌墨尧说完御风而去。
混沌跟着他远去。
楚玉倚一掌掀开那些缠在叶玄霄身上的魔物,暴露出来的已经是一具破碎的尸骨,血液干枯,白骨上粘着没有扯干净的血肉,看上去比被凌迟还要惨。
为了保住宗门弟子,楚玉倚立刻联系了所有宗门,一部分宗门愿意归于禅心宗、青云宗和七星宗之下,另一部分还想凭着一腔义气去讨伐凌墨尧,却在菡萏宗被血洗之后噤声,默默选择了第一种。
半年之后,凌墨尧重建了问殿台,将玉轴府的建筑风格也融了进去,随后在整个问殿台种了半山的桃花和半山的青桐。
少数当年逃过一劫的奉天旧人回到奉天,苍梧划归他治下,也渐渐恢复了生机。
本来战战兢兢的宗门弟子,看着凌墨尧在菡萏宗被灭之后就在问殿台闭关不出,渐渐也放松下来。
有几个小宗门宣布脱离禅心宗,准备趁着宗门疲惫好好发展自己的势力,却没想到刚脱离的第二天就全都被灭门,如此一来,宗门百家算是看清了,就是因为当年禅心宗、七星宗和青云宗不曾动天珑宗,所以幸免于难。
而凌墨尧满手杀孽之余,竟然也遵守不会动这三大宗门的诺言,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直到天苑七十年,爆出消息,顾青洛当年之所以那么轻易就死于雪域边境,是因为中了青云宗的一味毒——玉碎。
凌墨尧几番调查,才查得玉碎是白晴汉的大弟子白绍熙的杰作,但当年他早早被逐出枕碧流,这味毒药还来不及研制解药。
而当年误食玉碎要嫁祸白绍熙的白夫人,房中放了一株风轻莲,是白绍熙叮嘱的,能够延缓毒性发作。后来这株风轻莲,被当做登位典礼送给了顾青洛,顾青洛在最后闭关的那段时间,一直将风轻莲带在身边。
此事一出,青云宗门下人人自危,旗下几个小宗门连番遭到血洗,一时人心惶惶。
有人提出这不是凌墨尧的手笔,以他的性格,必定是捡着青云宗先开刀,远没有从那些没名没气的小宗门入手的道理。
可宗门百家对于凌墨尧的畏惧深入骨髓,连赶着求上了青云宗。白拂岚担心三年前流血漂橹的情况再次发生,情急之下请了禅心宗、七星宗前去商议。
无奈之下,七星宗的新掌舵人将当年幻境中的情形说与众人听。
可顾青洛早已身死神灭,如今他们去哪里找个人来抚平凌墨尧身上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