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小龙的速度,就算是有凌墨尧授意,也不过一个半时辰就到了云腾山地界。
从上往下看,整个山脉云雾缭绕,仙气飘飘。
顾青洛在他怀中睡得正熟,呼吸平稳,贴着他的后腰的手心,源源不断的灵力也是平稳温和。
灵力早就将他体内魔气的躁动抚平,现在他身体中形成了一道闭环,缓慢又柔和地愈合着他体内的裂痕,有些是跟云梯大师交手留下的伤,有些却更加久远。
还好她睡着,不然这样的情况估计又是一顿眼色。
对于凌墨尧跟顾青洛两人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魔物或者兽类能够威胁到他们,而且他们还随着小龙一起,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敢近身。
到云腾山采药的难点在于,要在重重山峦中找到那些药材的所在地点,那种感觉对于外人而言就像是大海捞针。
他挑了一个灵气浓郁的山头,抱着顾青洛跃身而下,没入茫茫林海之中。小龙随之化为细小的一道白光,贴在了顾青洛的护腕之上。
等他落地的时候,顾青洛已经在他怀中睁开了眼,眉眼含笑,还带些揶揄,树梢落下的光点恰好落在她的眼角,那一瞬间,她灵动得像是山林间的精灵,仿佛下一秒就要回归而去,惹得凌墨尧下意识紧了双臂。
“这里灵气好厚重。”
难得没有外人在,难得找到一个仿佛远离了尘世的宝地,顾青洛终于能够无所顾忌地赖在他怀里,抬起手,靛青的光芒浮在指尖,四周便有丝缕的灵气朝着她的指尖汇集,在周围凝聚成无数的灵力珠,像是浮在空气中的水滴,折射出柔和又璀璨的光芒。
“嗯。”凌墨尧点点头,“你先调息片刻,我们再去找药材。不急在这一时。”
“好。”顾青洛从他怀中跳下来,席地而坐,抱元守一,靛青的光芒在她浑身形成一道晕圈,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灵气逐渐形成一道无形的暴风,以她为风眼朝着她体内汹涌而入。
凌墨尧靠着旁边的粗壮高大的古木坐下来,蜷着左腿,右臂支在右腿上,手掌摊开,手心便出现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记载天下奇珍的药典,而他在找的就是却的那几味药材,除了了解那些药材的习性去判断它们可能在的方位和地形,更重要的是,要记住它们的模样,不然要是采错了,就不好了。
毕竟他虽然医术还可以,但是对于这些冷僻的药草着实涉猎不多,而等到玉碎的解药制出来以后,他的医术就荒废了。
白绍熙还曾为此感叹,说他天赋高,不深入研究真是暴殄天物。
可他不过是要为顾青洛的日后做好百分之百的防护,才会去碰医术,对于本来就不感兴趣的东西,他从来不勉强自己。
顾青洛自从上次神魂受损,得到凌墨尧半生修为之后,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融汇就去了天宝阁救宋寻氤和萧承彦,而此后,马不停蹄地赶到千凌渊跟凌墨尧一同对付十殿,之后便是云腾山邀约、青云宗灭门惨祸,直到现在。
这些不断需要灵力输出的战斗,虽然有助于她的修为上涨,但是一直以来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吸纳灵力补充,就像是越来越深的湖泊,得不到雨水浇灌,导致水位下沉,每次使用的时候,调动的速度都会变慢,虽然跟目前这些宗门中人对战看不出来影响,但是如果是跟凌墨尧这种级别的人对战,便会落入下风。
凌墨尧挑这个山头的用意,也是让她将气海的空缺填满,如此才能够让灵力在体内流转顺畅。
顾青洛调息好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整个山头甚至连带附近十数个山头的灵气都已经变得稀薄。
凌墨尧收好药典,却不起身,看着她睁开眼,双眸明媚如同星辰。
她真美,美到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他进一步心动。
可在他沉迷于她的美貌的同时,顾青洛同样被他迷得挪不开眼。
凌墨尧的美,在顾青洛看来,其实是超越了性别的那种。五官精致,线条柔和又不失锋利,若不是对着外人的时候气质过于冷冽,这么多年来,恐怕他身边会多出无数的桃花。
像现在,她看着树梢的阳光落在他眉心的那缕红痕上,他的目光深沉又柔和,随意地坐在那里,却透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洒脱之感,甚至有几缕灵力依依不舍地萦绕在他两鬓身边,突然就生出要将这人藏起来的心情。
藏起来,便只有自己能看见。
凌墨尧冲她伸出手,突然勾起的嘴角显出一种奶气的天真。
顾青洛忍不住一笑,站起身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前,却不去接他的手,反而弯腰靠近他,直到抵着他的额头,才开口,“小朋友这是在……撒娇?”
凌墨尧眉梢一剔,“小朋友?”
他搂着顾青洛的腰朝自己一带,眼见着她毫无准备地朝着自己扑过来,很是满意地将人接了满怀,轻轻捏她的脸,“谁是小朋友?”
顾青洛也不跟他计较,手按在他胸口,飞快地凑过去咬了一口他的喉结,侧翻而出,负着手往前走去,“好啦,该去找药材了。”
可声音怎么听都带着揶揄和得意。
凌墨尧受了这般撩拨,却只能右手在自己喉结上摸了摸,看她大摇大摆额身影,站起来紧走两步追了上去,亦真亦假地抱怨,“你就仗着我们还没有成婚……”
后面没说完的话不言而喻,弦外之音如此明显。
顾青洛斜睨了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地就是——你奈我何?
凌墨尧拉住人,凑过去吻了吻她的眼尾,说出的话却跟此时的氛围格格不入,“别乱走了,你知道要去哪里找吗?”
“你是药师,自然是听你的。”
“还说要我不要跟来,我不来,你准备怎么找?”
顾青洛回答得诚恳又毫无愧色,拿出几株药草,“没有想过,就可能是对着这些找吧。也不见得就比你慢。”
凌墨尧在她面前从来就没有什么胜负欲,听到这话也不反驳,捏了个决。
一股魔气从他体内扩散出去,仿佛细小却连绵不绝的涟漪一般朝着整个云腾山的地界覆盖开去。
连顾青洛都能感受到那股魔气精纯无比。
然后就像是当年在群玉山的时候,天地一片静默,连常年缭绕的云雾也停止了流动,直到叶尖一滴水承载不了一般,落了下来,被顾青洛随手一弹,飞向了另一边,撞在一片树叶上,发出“啪”一声脆响,碎裂开来。
然后才能听到微风扫过,树叶沙沙的声响。万物萌动复苏,开始有呼吸有心跳,有温度有色彩。
四周山林中有窸窣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什么从地底,从层层覆盖的树叶中破土而出,脚踩在潮湿的树叶上留下浅不可见的脚印,想要靠近想要瞻仰,却因为畏惧,缩着身子三两凑在一起悄悄观望。
凌墨尧将那几株药草托起,悬在空中,“去找这样的植株,找到来报。”
顾青洛感觉原本逼冉的空气一下子又流通起来,“你让那些没成型的魔物去找这些药草?”
“比我们两个人没头没脑地横冲直撞,要快的多吧?”凌墨尧歪了歪头。
顾青洛思虑片刻,也捏了个决。
一股精纯的灵力从她体内扩散而出,也如同涟漪一般沿着山脉蔓延开去。
与凌墨尧方才不同的是,这股灵力出去之后,整个云腾山仿佛都变得活色生香,有嫩绿的草牙从泥土之中探出头来,原本半开的花朵此番直接舒展开来,古木之上的松鼠放下了手中的松子,飞快地爬下来,连流动的云雾都欢快地跃动,几乎要在阳光中扭成数只翱翔的凤凰。
无数半成型的灵物朝着她所在的地方积聚而来,围在她身周,跃跃欲动的模样,仿佛若不是有凌墨尧这尊杀神在这儿杵着,它们能扑上来将顾青洛淹没。
她接过凌墨尧手中的药材,同样展示给那些没有成形的灵物看,“去找这样的植株,找到有奖。”
小龙从护腕上游下来,朝着那些灵物长啸一声,它们这才反应过来兴高采烈地一哄而散,各自窜入了丛林之中。
“或许有些灵力充沛的地方,这些小魔物进不去。”顾青洛解释道。
凌墨尧并不在意,只是问道,“这一次的换天,你觉得是谁主导的?”
“自然是宋君吟。你还记得青陵君之死吗?就算是叶玄霄鬼迷心窍偷袭,以青陵君的修为,便是重伤在身,也不可能死得悄无声息。”
“你是说是宋君吟补的后招?”
顾青洛点点头。
凌墨尧记得上辈子青陵君为了救她,折损了半生修为,所以后来才会无声无息地死在叶玄霄手中,而这辈子,并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以叶玄霄的修为,无论如何要害死青陵君都绝非易事。
对于其他人的事情,他很容易跟上辈子混淆,毕竟那些人和事,从来都不在他心上。
“我不明白的是,叶玄霄是怎么被说服的。害死青陵君,无异于自毁长城。”
听她这样说,他又想起上辈子,叶玄霄对于她的觊觎,那个疯子居然觉得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该是他的,包括宗门力量,包括妻子。
可妻子首先是个人,如何能够用“好”、“不好”、“最好”来一以盖之?
就像在他眼中,谁都比不上顾青洛,可在萧承彦眼中,顾青洛肯定不如洛倾婉,而在白绍熙眼中,白宁安必定是要胜过天下任何女子。
因为挚爱,才觉完美。
“说不定他……喜欢你?”
顾青洛听到他这话有些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因为喜欢我,所以送自己的父亲去死?因为喜欢我,所以伤了我?因为喜欢我,所以绑了我的母亲?因为喜欢我,所以还伤了你?如果是这样的喜欢,我可受不起。”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喜欢你的方式是守护的、温柔的,你就愿意接受?”
她看着凌墨尧蓦然锁起的眉,有些哭笑不得,“阿尧,你不能仗着我爱着你就不讲道理,这话题是你提出来的。”
“是你自己说的。”凌墨尧像是钻进了牛角尖,硬是要把牛角尖钻穿,否则就不抬头。
她对他这样执拗的模样有时候觉得莫名地可爱,有时候又觉得很是无奈,可他已经一头钻了进去,她能做的就只能帮他把牛角尖钻穿,“可我都已经被你惯成这样了,换了任何人,都难以接受啊!”
“惯成什么样子?”
“任性骄纵、不讲道理、我行我素、恃宠生娇……”
“挺好的。”凌墨尧笑起来,很是满意地点头,“在我面前,你怎么样都可以,我都喜欢。”
顾青洛在心底叹口气,也不知道他们两谁比谁会撩,她能一句话将他哄得眉开眼笑,他也能一句话就戳进她的心窝。
“说正事,叶玄辰在这次的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你有想过没有?”顾青洛联合上下两辈子,与叶玄辰打交道的时间少之又少,上辈子他就是个傲慢无礼的纨绔子弟,这辈子多了些隐忍无奈,可真正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是像隔着一层纱,看不清。
凌墨尧知道上辈子叶玄辰其实是活得通透无奈的,而这辈子他却是从未与之有过交集,凭空猜测或是转移画像都不好,便只能摇头,“你说过青陵君要你无论如何留叶氏一脉,你说准备留叶玄辰,你觉得叶玄辰会不会本来也知道?如果叶玄霄一死,那么偌大一个昌黎就会群龙无首。”
“如果是这样,那叶玄辰的心思也太深了。何况,虽然七大宗门中其他六宗没有扩张的心思,但如果叶玄霄真的死了,你觉得昌黎那些世家不会另投他处或者自立门户?”
“除非叶玄辰玩得一手的制衡之术,自己以傀儡之姿先上位,后续再利用各大世家的野心彼此制约,而他在夹缝中暗自发展,最后无可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