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有反馈的消息传来。
两人的身影化为两道流光,在密林之中一跃数里,往深处窜去。
他们在一处潮湿的山谷停下来。
山谷之中,高大的古木遮天蔽日,便是正午时分,也未见一星光斑从层叠的树叶间漏下来,沉璧的绿意加上蒸腾的水汽,有种逼冉的热意。
他们两相互看了一眼,提步走了进去。
只见地上沾着水的落叶表面干净得荒无人烟,显然不仅仅是人迹罕至,连鸟兽的印迹都半分也无,古木之上绿苔密布,有不少寄生的藤蔓沿着树干往上延伸进绿叶之中,那些藤蔓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纤长的几乎透明的白色花蕊在风中摇摆,像是水底柔软的荇草,纤弱惹人。
不过才走了数丈远,空气中厚重的潮气就沾了两人满身,连身上的衣裳都仿佛浸入了水中,潮嗒嗒地黏在身上,让他们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阿尧,在这里的是哪一味药材?”
“说是玉山泪。这味药材酷似玉璧,叶身常年有水滴渗出来,仿佛眼泪,因而得名。生在潮湿荫蔽之处。”
“罕见的珍品通常有猛兽守护,我记得禾间雪是赤火蛇守护,那这玉山泪有守护之物吗?”
“若真的要算,那便是云蝶。”
“有什么危害?”
“可致幻。”
凌墨尧的话音刚落,便有一只闪着白色光芒的凤尾蝶悠悠地从树梢间荡了下来,在这样没有阳光直射的丛林中,这只凤尾蝶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连古木上攀附的藤蔓开出的花朵的花蕊,都崇拜一样对着它弯下蕊身。
“还挺漂亮。”顾青洛手中青色的灵光亮起来,仿佛皓月压过了星辰。
凌墨尧无奈地看她跟一只蝴蝶较劲的模样,默默在两人身周竖起结界,有翻滚的浅薄的魔气绕在他们周围。
那只蝴蝶仿佛被激怒,停在离顾青洛一丈远的地方,跟她平视,然后突然振开翅膀,在空中划“八”字型。
“小心,白绍熙说过,云蝶靠的算是翅膀上的磷粉致幻,看样子它是在召唤同伴。”
“你这层结界难道并不是用来挡住那些磷粉的么?”顾青洛冲着凌墨尧挑挑眉头,“既然他们近不了身,那我们走吧。”
两人继续朝前。
果然没走几步,闪动翅膀的声音就已经清晰可闻。
顾青洛感觉眼中闯进了一片刺眼的阳光,忍不住微微眯起眼,一旁的凌墨尧便已经拿手挡在她眼前,轻轻地触着她的睫毛。
等她习惯了那样的光芒,拉开凌墨尧的手,眼前是无数飞舞的云蝶。
每一只都像是天上坠落的流星,在一片绿意笼罩的空间中翩跹起舞,说不出的美丽,甚至它们身上掉落的磷粉在那些白光的掩映中,仿佛是流星的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结界之上,沉落下来,又像是一场小雪。
凌墨尧想了想,手中出现一个药瓶,他到处一颗药丸,走到顾青洛背后,出其不意地将药丸扣进了她口中。
“……阿尧,我现在体内跟你是一样的血,你不用这样草木皆兵。”她都不用猜,便知道滑进腹中的药丸,是用他的血制成的避毒丹。
“不一样。”凌墨尧牵住她的手,“血液也会自动更换的阿洛,我的血在你体内,只是改变了之前不能碰毒的体质,却不能让你跟我一样百毒不侵。”
“可我现在在你身边,有你护着,不会有事的。我不希望看到你再放自己的血,我也会心疼你。”
两人朝着魔物指引的方向朝里走去。
云蝶越来越多,简直已经遮蔽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寸步难行。
顾青洛叹了口气,双手捏决,一阵青色的灵气闪现,便只见他们身周的落叶纷纷浮起来,被外力均匀地劈成一缕一缕细长的细丝,然后调转方向,对准了云蝶群,在她一声“去”中,仿佛剑雨一般朝着云蝶群刺去。
那些叶丝被灵力包裹,射出去的力道犹如将射箭满弓的力道集中于一根绣花针,一连穿透数十只蝴蝶的腰身,将那些云蝶钉在了四周粗壮的古木树干上。
云蝶从树干上蝶落,仿佛秋日自然飘落的树叶,不多时白色的尸骸就铺满了地面。
空气中还有残留的磷粉飘洒,透过影影绰绰的绿影,被顾青洛一挥袖产生的风暴卷向密林其他方向。
地上的云蝶很快死亡,那些白色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就像是夜深了,渐次被吹灭的百家灯火。
继续往前毫无阻碍地走了半里地,他们才到达一方山壁,整面山壁上林立的玉山泪,仿佛是掩藏在这一片山林中的玉石,若不是它们碧绿通透的表面不时渗出的汁液,还真会让人以为是一块块扁形叶状的宝石。
“别碰!”凌墨尧抓住她伸出去的手,“这些汁液有毒。”
顾青洛收回手,“那白绍熙给出的药方里面,需要多少玉山泪?”
“一百片。”
“那我们稍微多采一些吧。”她说着却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凌墨尧这才舒展开的眉眼,听话又乖巧地道,“你来吧。”
凌墨尧手中的魔气自下而上朝着整个山壁蔓延而去,魔气仿佛锋利的刀刃,玉山泪应声而断,统统落了下来,浮在空中。
他拿出一枚枯骨戒,直接将玉山泪全都装了进去。
等他割过一轮,整个山壁上的玉山泪只剩下半数不到,而且都是还没有长大的。
“阿尧,玉山泪成熟需要多久?”
“还好,长成一株需要三年,而且玉山泪虽然珍贵,但是入药的机会并不多,所以不用担心会被采光。”
顾青洛点点头,将手递给他伸过来的右手,两人携手出了密林。
他们没有休息,便又有魔物来回禀。
这次被引着朝东方翻了数十个山头,可能是靠近了雪域,连温度都降了十数度,吹过来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甚至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有白色的霜花凝结。
等到那团魔物停下来的时候,他们面前是一汪冰冷的寒潭,那寒潭之上反常地开着几朵冰雕玉砌的雪色莲花。
“冰心莲子。”凌墨尧看着阴影透着寒气的寒潭,轻声道,然后便边走便开始脱衣裳。
“你干什么?”顾青洛紧跟几步。
“冰心莲子生在寒潭,长在冰色菡萏的茎秆上,而且是长在潭泥和寒水的交界处,必须要在寒潭中采摘,否则就会失去药力。冰色菡萏就是你看到的那几株荷花。”他两下就脱得只剩下里衣,将外袍、中衣和护腕交到她手中,“我泡了这么多年寒潭,自然是我下去。”
“……等等,冰心莲子是什么东西在守着?”
“……不是什么难缠的东西,放心。”凌墨尧拍拍她的肩,还不等她回话,就一跃而下。
最开始顾青洛以为他很快就会上来,所以在岸边找了一块地方坐下来,还有心情去数一数寒潭中一共有几支冰色菡萏。
但当水面之前凌墨尧跳下去的波浪渐渐平息,最后连涟漪都平静下去,她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瞪大眼睛朝着潭中看,却只见到一片雪白,什么都像是在一团混沌之中,看不清楚。
过了一会儿,凌墨尧还是没有动静。
顾青洛从来没觉得时间那么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心脏被架在火上来回烧烤,但就算她在岸边的草地上来来回回,将草地都踩得塌下去一大截,潭中却还是没有动静。
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普通人能够在水下闭气的时间,早就过了!就算凌墨尧比普通人强一些,却也是个人,也需要呼吸的啊!
“阿尧?”她忍不住朝着水中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她咬咬唇,手中青光聚集,朝着地面按去,灵力沿着地面攀爬,没入水中,直到她感应到水中平稳的心跳声,才舒了一口气。
可手中的灵力却没有撤开,她有些受不了让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面对一些未知的险境,这于她而言,是一中磨难,一种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有层层的波纹从水底涌上来,湖纹向着岸边的方向移过来,一步一步,破开水面,朝着岸边而来。
先是黑色的头顶,然后是霜白饱满的额,往下是斜飞入鬓的眉,鲜艳欲滴的眉心红痕,飞红的凤眼,高挺的鼻梁,显得薄情的唇,清冷的下颚线。
顾青洛一阵恍惚,觉得这情景有些似曾相识。
眼前像是碎片一样嗞动成一片雪白,然后她眼前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发顶冒出水面,然后是霜白的额,入鬓的剑眉,眉心一缕鲜艳的红痕,凤眼,红唇,弧线流畅的下颚。
这是一个比女人还要精致几分的男人。
是凌墨尧。
他拖着一身湿哒哒的黑色锦袍,敞开的领口露出笔直的锁骨和玉色的胸膛,在黑衣的衬托下愈发夺目妖冶。
他狭长的凤眼中一片引人堕落的黑暗,在月光冷清的夜色中从水中现出来,像是初生凡尘的神祇,却带着修罗的傲慢和暴戾,渐渐靠近岸边。
随着走近,他身周开始萦绕起白色的水汽,等走上岸的时候,他浑身已经干透,黑色锦袍在风中荡漾而开。
顾青洛甩甩头,眼前的幻影消散,凌墨尧已经走到了岸边,从寒潭中一跃而起。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左腿上的血痕,当下也没有细丝去考虑方才那副幻象从何而来,上前扶着他坐下来,手掌贴住他的肩背,青色的灵力裹住他将他的衣发蒸干,她将衣服披在他身上,才蹲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卷起了他的裤管。
赫然是几个血洞。
“怎么回事?”顾青洛朝着那处输入灵力,眉眼间一片冷色。
凌墨尧看着她的发顶,没忍住揉了揉,“不小心被守着冰心莲子的雪蛭咬了几口,没有毒的。很快就好了。”
顾青洛得到了回答反倒不理会他了,源源不断的灵力输过去,硬是看着那几个血洞愈合得连半丝痕迹都看不出来才停手。
“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
凌墨尧知她生气,却也知道如何哄她,伸手将她扯到跟前,抱住她的腰,在她腰间孩子一般蹭,像是撒娇的大型犬,“我这不是低估了采那么多莲子要的时间嘛,别生气啦!你生我气的话,我可就走不动了。”
顾青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将他的双臂扯下来,“你不是已经好了吗?快点穿好衣裳跟上来!”
她装着冷淡地拂袖转身,却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一声忍疼的闷哼,当下就转了身两步冲回去,扶住了人,“还有伤?伤在哪里了?你就是要急死我!”
凌墨尧抱着衣裳也不穿好,就眼巴巴地看着她,然后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伤在这里了。”
顾青洛信以为真地扒开他的里衣,胸膛一片光洁,哪里来的半分伤口,听到他低低地笑出声,才知道被耍了,脸上爆红,眼见着就要恼羞成怒,却被凌墨尧抢前一步抓住手,这次是直直按在了胸膛上。
肌肤微温,那样的触感让顾青洛心慌不已只要往后退,可她整个人被他按在怀里,哪里有半分退路?
“我没有骗你,你不理我,它在哭。”
顾青洛使劲一推,才推出他的怀抱,连连退了几步,瞪着一双瑞凤眼看他,活像是看着登徒子。
凌墨尧捏准她的性子,这时候慢条斯理地扯好里衣,穿上中衣,再套上外袍,才走到她跟前,“怎么啦?害羞啦?只准你撩拨我?”
刚才她咬他的喉结,不是更过分?
顾青洛指着他几次欲言又止,却做什么都说不出来。好像确实是她先撩拨他的,可是……可是这能一样吗?
难道只准她撩拨他?
她嗔怨地飞了他一眼,跺跺脚转身就走,
凌墨尧心情极好地跟上去,看她难得一见的小女儿的害羞情态,只觉两腋生风,快活无比。
原来这么容易害羞啊?之前跟自己同床共枕,也没见这这样啊!看来以后可以多逗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