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群玉山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铭城这边,顾青洛已经睁开了眼。
她隔着漫天晃动的红芒与凌墨尧两两相对。
凌墨尧看着她没有神采的双眸,心脏绞痛。
那种感觉跟他上辈子,每每神魂离体去看她的时候一样,看着她眼中印不出自己的影子,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没有色彩,像是脱了水的鱼一般,难以呼吸。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体会那种感觉的滋味,没想到,终究是躲不过。
“阿洛,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他隔着法阵看她,目光逡巡在她身上,仿佛看着全世界。
顾青洛自然不会回答,只是机械地一掌又一掌,靛青的光芒不断轰击着阵法,整个房间的空气一波一波炸裂开来,房梁开始晃动,檐顶上的积灰像是铅色的雪,簌簌落下。
凌墨尧苦笑,如果是她的神识醒着,那么针对这个阵法,她最先会做的肯定不是用蛮力强行破开。
毕竟,当年在问殿台小住的那些日子,除了跟他对练过招,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跑到演武场研究阵法,孜孜不倦、废寝忘食,凌墨尧没有少为这个事情跟她抱怨。
甚至有一次,她在演武场连着待了三天,每日卯时便去了,子时才回房,如果不是凌墨尧将一日三餐送过去,她能够滴水不进粒米不沾,仿佛在辟谷要成仙。
凌墨尧忍了三天,最后在她又在子时才回房的时候,在她进门的时候就将人摁在了门上。
顾青洛当时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只是仍旧皱着眉念念有词,任凭他越逼越近,然后不满地在她唇角咬了一口。
若是以往,顾青洛早就勾着他的脖子,问他怎么了。
可这次,她却微微惊呼了一声,然后看他满是怨怼的眼神,凑过去轻轻亲在他的唇上,“乖,别吵。”
凌墨尧当时都要气笑了,弓起长腿,将人一提,抵着门将人抱在了腿上,“阿洛,你别太过分了啊!”
顾青洛早就习惯了他动手动脚,此番也只是搭住了他的肩稳住身形,很是不解地撅起了嘴,一向对凌墨尧的情绪洞察秋毫的大脑满满都是穿来穿去的黄道二十四宫,暂时下线,说出一句:“你说如果两个阵法生门和死门重叠……”
然后这句话没有说完,直接被凌墨尧堵了回去。
顾青洛整个人还沉浸在演武场的研究中,注意力高高飘在天上,一时有些呆呆地。
凌墨尧很是不满地用力咬了她的唇,稍稍挪开一些,道,“张嘴。”
她也毫无防备,愣愣地听了话。
直到她被抱着压在床上,缺少空气的大脑终于不得不终结了思考,思绪从阵法中拔了出来,才像是活了过来,咬了凌墨尧一口,逼得他放开她呼吸,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眼中的愤懑。
凌墨尧眼睁睁看着她反应过来一般轻轻地绽开一个笑容,双手穿过他的颈侧交汇在他的脑后,轻轻抚摸,像是在顺毛,“怎么啦,吃醋啦?”
“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你的八卦阵法。”凌墨尧低下头狠狠咬了她一口,鼓起的嘴角像是从哪里受了欺负铩羽而归的大狗狗,浑身湿漉漉地,求安慰求抚摸的意图太过明显了。
顾青洛被萌得心软得不行,拉下他凑过去就连着亲了好几口,“好啦,是我不对,明天我不去了,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水晶狮子头好不好?”
凌墨尧哼了一声,将头埋进她颈侧,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抚慰。
可如今,控制着顾青洛身体的人,是宋君吟,他固然懂一些阵法,但锁月大阵太过高深复杂,与宋君吟而言,还不如借助强悍的实力直接撕开。
可他不懂如何运转天珑宗的功法,便也只能这样砸。
外头的人只见着整个房屋倾塌,瓦片爆开,房梁断裂,“轰”地一声巨响,簌簌的粉尘落下,视线模糊。
凌墨尧和顾青洛双双飞身跃出来,因着黑曜金丝手腕戴在凌墨尧双臂上,顾青洛只能被迫地随着凌墨尧走。
为了不伤到无辜之人,凌墨尧带着她直接飞出了铭城,寻了一处山川凋零的地界,才落脚,看着顾青洛眼中开始不耐烦,开始出现血丝,看着阵法开始出现裂痕,垂了眸。
终究还是要打一场。
可这样打一场,除了拖延时间,毫无意益,总归他就算将她的手脚都折断,她也不会妥协,他不可能杀了她,便只能最后放她走。
两人动起手来,地动天摇都毫不为过。
宋君吟虽然不会运转顾青洛体内的功法,但是他能用桃夭剑,能用她体内的灵力,横削几剑下去,便是山川崩裂。
凌墨尧只是同样拿出了于归剑,将她的攻击一一阻挡在外,再乘机用于归剑引来的雷电,一遍又一遍地挡住顾青洛的去路。
如此往复。
桃夭剑引起的山火在凋亡的山峦上跳跃,早已被抽尽灵力的草木,烧起来又是猛烈,蔓延起来速度极快,几乎不过片刻,他们脚下便已经是一片火海。
风云在他们打斗的方圆十里狂暴地席卷滚动,天空的云层翻滚着压过来,越来越低,那模样像是要拥抱大地,几乎将中间的空气记得没有容身之地。
铭城的人远远看着,就只见一片火焰、云层和闪电交汇,雷声震彻大地,响亮得仿佛能够将空气灼穿,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白绍熙看着这情形,对着担忧地前来问讯的司贺道:“不用担忧,他们这样的阵仗不算小,也不算大,反正没有人能帮上忙,担心也是白担心,还不如多放点心思在其他地方。”
桃夭和于归撞在一起,两人的双眼逼近,“宋君吟,我不会放过你。”
“终于明白过来,你眼前这个人,是宋君吟,而不是顾青洛了?”以顾青洛的嘴说出来的这样的话,简直就是在朝着凌墨尧本就疼痛难忍的胸口,狠狠地捣了几拳,那样的重击打得他眼前一黑,几欲吐血。
“让我惊讶的是,你生为仙胎,如今体内却只有残留的几缕不成器的灵气,堕入魔道的感觉如何?你说这消息要是放出去,是不是又有一波杀戮?”
凌墨尧咬牙听着他嘲讽,不置一词,只是手中的于归剑转动,无数的雷电像是密集的电网从天空罩了下来,将两人圈在其中。
入目皆是一片刺眼的亮白,那电网上细小的电弧此刻就像是凤凰在风中浮起的毛羽,在空气中微微荡动。
顾青洛提着桃夭剑,直直地朝着凌墨尧攻了过去,看着于归剑在她身上留下一道血痕,凌墨尧的瞳孔便猛地一缩,手下的攻击都慢了半拍,被她找准时机手腕翻转,将剑尖送进了他的腰腹。
一声怒吼的龙吟,银白的小龙盘旋着将凌墨尧接在了脊背之上。
顾青洛看着他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间流出来,从天空坠落下去,勾起一个轻蔑又僵硬的笑,眼中却有泪落了下来。
她伸手用指尖拈了眼泪,挑起眉楼出些微疑惑,“她居然还能为你流泪。”
凌墨尧抬起眸,密集的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
六大神剑,以桃夭剑和于归剑为首。
被这两柄神器伤到跟被其他的神器伤到,完全是不一样的概念。
简单来说,就是这两柄剑伤了人之后,一个带着的火属性会有灼烧效果,一个带着雷电属性附带着麻痹和禁断效果。
就像是之前凌墨尧被物华天宝伤的时候,只是创口会比普通刀剑大几分,但是如今被桃夭剑伤到,伤口几乎被火焰灼干,里面火辣辣地又痛有干,就算在流着血,都无法缓解。
顾青洛看了看周围的雷电,势头比方才小了一些,却仍旧在一靠近的时候就会有细密的电弧嗞过来。
“怎么,还不放弃么?桃夭跟于归可是一对情侣剑,起源于《诗经·桃夭》: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我可不想用它再捅你一剑。”
却不料她话音刚落,小龙迎头一股寒流朝着她喷过去,极寒的气流瞬间凝固了空气中的水分,将她冻在其中,仿佛一座冰雕,像是一颗流星一般朝着地面的火海坠去。
“小龙,你干什么!”凌墨尧忍痛狠狠拍了小龙一掌,一面将电网朝着地面延伸,一面从火海之上抬起一层结界,生怕顾青洛真的摔了下去。
“不是洛洛,洛洛不会伤你。”小龙鼻孔中喷着气,话语中满是委屈。
可惜那块冰还没有碰到火焰,就炸开成为漫天的冰霰,仿佛落了一场雪,却在火焰上方蒸腾成雨滴,继而化为水汽飘散。
顾青洛看着仍旧围着的电网,轻蔑地笑了笑,“凌墨尧,以你对她的宝贝程度,你拦不住我。”
她说完直直朝着电网掠去,丝毫不顾细小的电弧已经爬上了衣襟,而她马上就要撞上去。
宋君吟可以用她的命来堵,掐着他的软肋,捏着他的七寸,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