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宗主，顾宗主，求你救救大家！求你救救天下苍生！”有人直接就跪了下去，他脸色发黑，已经是形销骨立，明显就是已经沾染上了换天，命不久矣的人。
“顾宗主，你昨日能够降雨救铭城百姓，今日也请大发慈悲救救我们！”说这话的是一名女修士，她一个人站在人群之外，面色如常，显然是尚未感染却一同与众人前来请愿之人。
“顾宗主，已经有医师证明，此次疫情是因为瘟疫侵蚀了山川灵气，只要能够补上那些灵气，天下就可以免于一场浩劫！”
“就是顾宗主，您身为天珑宗宗主，而天珑宗那是宗门之首，你生来就肩负着使命，请务必要以天下苍生的平安为己任啊！”
众人围着她说了半晌，却不见顾青洛有丝毫反应，甚至她连站立的姿态都没有变，只有山风卷起衣襟长发，宛如水墨的画，绝美无声。
他们沉默了片刻，试探地叫了一声，“顾宗主？”
“何事？”顾青洛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问道，声音不是一贯的轻柔，而是带着低沉的寒意，让一众人的背后瞬间布满了冷汗。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说了这么久，难道顾青洛一个字都没有听明白？身为天珑宗宗主，就能够如此无礼么？也太过目中无人、高傲跋扈了！
可要说与顾青洛硬碰硬，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她一个人都能打得天宝阁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小宗门的虾兵蟹将？
“顾宗主，锦西有医师说了，此次瘟疫是因为侵蚀了山川灵脉，只要能够将这部分失去的灵力补充上，就能够就万民于水火。宗门百家之中，数你与凌宗主修为最高，但是凌宗主主魔修，所以还希望顾宗主能够以天下为己任，能够全大义，护黎民，我等在此替天下百姓，多谢顾宗主！”
“你们……是要我献祭？你们可知道献祭意味着什么？”
顾青洛突如其来的暴戾在山顶卷起刀锋一般的利刃，割得众人浑身发疼不住闪躲，“谁给你们的勇气，来劝我为了天下苍生，献出自己的生命？”
“献祭不是让顾宗主去送死，是……”
“献祭之后修为全失，等同废人，对于修道之人而言，难道不是比死更加严重的事情么？”顾青洛说得很是嘲讽，听得众人一时语塞。
一阵短暂的静默之后，又有人开口道：“有多大的能力就要担多大的责任，若是我们又如同顾宗主这般天赋，自然也是愿意舍生取义的！”
“对！”“不错！”“说得对！”
一群应和的声音支援。
“那反倒是我的不是了？”顾青洛抬起手，仿佛在研究自己的掌纹，看得很是专心。
感觉到她似乎生气了，众人胆怯地微微退开了一些，却都默默抽出了长剑，做出防御的姿态，仿佛这样待会儿顾青洛真动起手来，他们能够逃出生天。
“顾宗主，到这个份儿上，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如今能够救天下万民于水火的，只有你一人！天珑宗受百姓供奉数百年，如今出了事却不肯承担责任，真正是枉为第一宗门！有损天珑宗百年声誉！”
顾青洛直接伸手，五指成抓，将说话那人抓了过来掐住脖颈，“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也不是不可。只不过，我一直以来忧伤在身，急需要灵气恢复，如今整个婺源灵气稀薄，那为了天下苍生，就劳烦各位的灵气补给我了！”
她说完，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掐断了那人的脖子，将人甩在地上，手中靛青的光芒浮现，一股白色的灵气便从方才死的那人体内，沿着那道光芒流进了顾青洛的身体。
“顾青洛杀人了！顾青洛又杀人了！”
顾青洛勾了勾唇笑了笑，看着四散开匆匆御剑而逃的众人，很是轻蔑地挑起眉，“你以为你们，跑得掉么？”
她随手一挥，一股靛青的光扩散开去，很快追上了窜逃之人的步伐，像是捆仙锁一般，将人绑住了就往回拉，不过几个眨眼的时间，方才想要逃走的那些人就被甩回了顾青洛脚下。
他们惶恐地看着高高在上上负手而立的顾青洛，只觉得自己鬼迷了心窍，才会来这个地方堵截顾青洛，谁给他们的勇气？
他们早该想到，当初为了萧承彦跟宋寻氤，她能够血洗天宝阁，哪里会是天珑宗历代相传的那种真的会舍生取义的宗主？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最开始说话的那名染了换天的男子咬咬牙，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朝着顾青洛撞去。
无论如何都是死，能拉顾青洛垫背，他都觉得赚了！
可他眼中的疯狂才刚刚显现出来，一柄剑就从他身后将他捅了个对穿。
他痉挛着回过身，眼中映入的居然是叶玄霄的脸，那样狠辣，那样轻蔑，那样愤恨的眼神，仿佛是心头至宝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欺负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
叶玄霄归剑回鞘，看着顾青洛面无表情的精致的脸，眼神有些复杂，最后开口对着宋君吟道：“我带她回去。”
下一刻顾青洛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叶玄霄正要去接，一道银白的光猛地闪现出来，小龙化出了真身驮着顾青洛扶摇直上，还在半空中回头，朝着叶玄霄喷出一口寒流，长吼一声。
它可记得，在云眠山的时候，就是他伤的自己，他也记得，天宝阁的时候，是他指挥人跟顾青洛动的手。
他就是坏人，决不能够让洛洛落进他的手里。
叶玄霄看着小龙驮着顾青洛一摆尾就带了十里之外，狠狠地皱了眉，转身回了群玉山。
“你为什么不乘机把那条龙解决掉？顾青洛现在被带回去，有萧承彦在，你就不怕出什么岔子？”他冲到宋君吟面前对着他就一顿吼。
“你以为萧逐曜下下的摄魂术那么好解？便是有萧承彦在，他也没有办法。再说，只要顾青洛不醒，他们有哪里会知道是被人控制了？”
“那献祭怎么办？以凌墨尧对顾青洛的看重，他绝对不会让一个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的顾青洛，离开他身边半步！”
“那就让他们两打一架，不是更好？”
“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若是方才与那条龙缠斗，此刻你碰上的，就会是玉轴府跟问殿台的精锐了！”
宋君吟着人将羽潇舒的尸体抬出门去，自己也跟了上去。
“你要干什么？”
“我答应了顾青洛，会将他的尸体火化，自然要做到。如今他也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为什么不能拿来要挟他们？那群人重情重义，能够为一具尸体做出很多事情。”叶玄霄捏着自己的下颚道。
宋君吟命人将尸体放在了河边的花筏之上，“若是只有一人的尸体在我手中，他们确实会为了换回去，做很多事情，但现在，我手上握着的，何止着一具？他们既然能够自己火化了顾吹梦和阿氤，又怎么还会顾及萧逐曜跟羽潇舒？”
他说完，想了想，拿出一枚玉佩放在羽潇舒胸口，静默了片刻，将火把扔在了花筏之上，一挥袖，花筏直接被推向了河水中央，随着水流往远方而去。
羽潇舒，这是阿氤的玉佩，你陪我这么多年，便让这玉佩送你最后一程吧。
眼见着尸体燃烧殆尽，宋君吟才回身，往祭台的方向而去，“我去看看祭台的布置，你自便。”
叶玄霄看着那个花筏消失在视线之中，垂下眼眸。
他今日其实是想抱着顾青洛回来，就算她不喜欢他，甚至恨他，能够有一次抱着她，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圆自己一个心愿，可是竟然连这一点小小的心愿，都被那条龙破坏殆尽。
恐怕这个时候，顾青洛已经被带回了铭城，回到了凌墨尧的怀中。
“啊！！！！！”他仰天一声长啸，身前的河水中因着他的灵力激荡，爆出数丈高的水柱，一时轰鸣的声音不断。
而水柱升到极致，散成无数的水珠落下来，仿佛是急雨的声音，而太过细小的水雾，在阳光中飞舞，几乎能够映出彩虹。
他狠狠地喘息，半晌才摸着自己心口的两个药瓶，诡异低笑起来。
他想着之后凌墨尧可能崩溃的狼狈，甚至有可能向自己跪下来的情形，心中就是一阵扭曲的痛快。
人不可能一辈子昂着头，总有一天是会被逼着低下来。最初昂的有多高，最后低得就会有多低。
他有些迫不及待，看着到时候顾青洛跟凌墨尧两个人轮番为了彼此，乞求自己的模样，想想心中就无比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