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的坚强让人疼
丽如云锦2020-01-12 19:573,006

  化疗了一期之后,下一期要过21天之后,这期间素薇可以回家休养。

  看着朵朵萌化了的小脸蛋,肉嘟嘟的小脚丫,素薇的心情愉悦了很多。

  但是好景不长,素薇的心情又跌落到了谷底,而且这次谷底是个无边无尽的深渊。

  因为素薇发现了真实的报告单。孙宇浩这个笨蛋,不把这张破纸撕毁了,竟然还藏在家里。本来化疗的时候素薇就怀疑自己得的是恶性肿瘤,看到了报告单,直接印证了她的怀疑。

  婆婆带着朵朵去楼下遛弯了,难得片刻清净的时刻,素薇看着家里乱七八糟的样子,一刻都闲不下来。

  床头柜上,书籍、充电线、喝水杯、宝宝的奶瓶、纸尿片……形成割据的局面;电视柜上,充电插头、玩具、抽纸、帽子、袜子……被一堆衣物压得透不过气来;飘窗上,一张脏兮兮的坐垫和脱下的外套、裤子皮带、电脑包扭成一团……把家变得干净整洁,让素薇觉得舒心,就在那条躺在飘窗台上的藏青色的外套的里袋里,素薇她发现了发现了那张真实的报告单,它就犹如死刑的判决书!关键是死刑的人都是罪有应得,但是善良的她却从来都是与人为善,不是说好人一生平安吗???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待自己???

  她打开那张折了三次的邹邹巴巴的A4纸,上面醒目地写着“恶性肿瘤二期”。素薇目光呆滞地看着这几个大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大脑一片空白,心像被什么掏空了似的;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身体有千斤重,连手上的那张纸也拿得颤颤巍巍……

  一阵从不曾体验过的绞痛叫“醒”了她,她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随即又瘫坐在床上,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啊啊啊”地大哭一场,哭到眼泪干了,喉咙嘶哑了,然后静静地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

  她心里的恐惧像一张越扯越紧的大网,越网越紧。恐惧,恐惧生命稍纵即逝,仿佛看到一家人正在围着她的遗体痛哭流涕;痛恨、痛恨老天不公,为什么万分之一的几率还是落到了她的头上;担忧、担忧孩子幼无所养、父母老无所依……让她恐惧的不是与病魔斗争的过程,而是这个斗争的结果,对死亡的束手无策,让她心如死灰!

  辩证唯物主义说:世界的真正统一性在于它的物质性,物质是不依赖于人的意识并能为人的意识所反映的客观实在,物质是唯一特性是客观实在性。要求我们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

  那么对于像癌症这样的病情,医生是什么态度?家人是什么态度?会不会愿意选择“实事求是”地如实告诉病人?病人自己又是什么态度?是希望得到真真实实的噩耗,还是宁愿活在美丽的谎言之中?这些都是两难的抉择!如果重来,或许你的选择还是一样的答案。

  林静再次去看望素薇,是素薇看到真实报告的第二天了。

  “医生检查是恶性的,上次孙宇浩给的那张报告是假的,他找人做的。上万个病例才有这么一例恶性的,就被我碰见了,我是不是中大奖了?!”素薇眼里含着泪,声音嘶哑地对林静说。她感觉自己天空是灰暗的,明天是渺茫的,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自己是被判了死刑的人,即使不是立即执行,也不会缓刑太久!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也年轻,一定会治好了,不要担心。”林静拉着素薇的手,感觉她瘦了,原来摸起来肉嘟嘟的手,现在感觉干硬干硬的。虽然她的安慰苍白无力,但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力不从心,她现在真的深切体会到了!

  林静宁愿相信医院误判了,这么无微不至、为家人倾尽心力,对朋友知心体贴的素薇,怎么可能得这个绝症?!

  “我也相信能治好,我还要陪着朵朵长大呢?”素薇自我安慰道。她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心理肯定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波澜,肯定不亚于八级的强震吧。

  “医生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化疗,先做四个疗程,看看效果再说。”

  “那你就配合医生的治疗,别的,什么都不要想,要想就想着可爱的朵朵。”

  “我会的,病魔打不垮我的。”

  素薇的坚强乐观令林静心疼,她第一次发现柔声细语的素薇体内蕴含着巨大的力量,那是生命的力量,那是爱的力量。

  “是的,相信医学、相信奇迹、相信你自己的意志。你一定可以做到的。”除了为素薇打气,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她甚至连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话。她知道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绞痛,每一个细胞都在割裂,但是她分担不了,林静的痛,不是身体发肤,而是心里的痛。

  “嗯,你们放心吧,我还要陪伴朵朵长大呢。”

  “那是必须的。作为妈妈,你要聆听她第一声叫妈妈、拉着她的手迈开人生第一步;给她编各种各样的辫子、帮她打扮成美丽无比的公主;送她第一次去幼儿园,然后小学、中学、大学,倾听她青春的烦恼,分享她恋爱的喜悦,然后看她穿着唯美的婚纱走进婚姻的殿堂……”

  林静说着说着眼眶都湿润了,原来变老并不可怕,可怕的事等不到变老的那一天。世界上最浪漫的事真的就是陪你一起慢慢变老,老的哪也去不了……

  素薇潸然泪下。畅想着美好的未来,素薇无比向往,却又无比恐惧,担心自己没有未来。

  “世间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事情,我肯定要陪着朵朵去体验的。”素薇破涕为笑,不想让林静太过担心。

  林静陪了素薇聊了半天,把买的帽子给素薇戴上,美美的,林静用手机记录下素薇甜甜的笑容,这个笑容是短暂而迷人的,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只是她脸上的泪痕还在,让她的脸看起来干巴巴的,让人心疼。

  生病的每一天都漫长,充满煎熬!时时刻刻为他人着想的素薇,总是百般伪装,和着泪水的坚强,是不想让父母家人担心。

  四个疗程的化疗,经经了四个21天之后,素薇的病情并没有好转。医生说钾元素很少,很多指标还是没有达成正常标准,要多吃橙子、橘子、大枣、香蕉、木耳、香菇、菠菜、苋菜……每过一段时间都要去医院复查。

  无法帮助素薇分担疾病的痛苦,那么怎样才能让她心里温暖一点,林静绞尽脑汁,除了经常去看她,还有就是看一些励志的书籍去开导她,推荐她读。

  李开复在他的《向死而生:我修的死亡学分》中写道:“那时候,我常常怨天怨地、责怪老天爷对我不公平,我从内心深处发出呼喊:‘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这是因果报应吗?我是天之骄子啊!我有能力改变世界、造福人类,老天爷应该特别眷顾我,怎么可能会把我抛在癌症的烂泥里地,跟一群凡夫俗子一样在这里挣扎求生?’”

  癌症的烂泥地就是铁面无私地对谁都一样的残酷,无论是凡夫俗子还是天之骄子。素薇也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但是老天听不见啊!

  读李开复是感同身受,读星云大师就是懂得放下。大师对李开复说的话,似乎也是对素微说的:“面对疾病,正能量是最有效的药。病痛最喜欢的就是担心、悲哀、沮丧。病痛最怕的就是平和、自信,以及对它视若无睹。”

  平和、自信,对它视若无睹,素微也想努力做到,但是很难,很难!世界上最难的事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有时候病痛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爱因斯坦在给一个失去孩子的爸爸的回信中说过“人,是宇宙的一部分,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人感受他的自我、他的思想和情感,以为自己似乎独立于宇宙现象之外,但这是一个错觉。怎么把自己从这个错觉里解放出来,是宗教的真正意义所在。不去加深这个错觉,而是去克服它,才能获得心灵的平静。”

  星云大师说要对它“视若无睹”,这个是宗教的解释,爱因斯坦说“去克服它”,这是科学的解释。

  素薇现在的状态,就是一边科学,一边宗教;一边唯物,一边唯心;整天生活在这种矛盾的纠结之中,一会看到了希望,一会又陷入了绝望,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在一寸一寸地屠宰着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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