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走在崩溃的边缘
丽如云锦2020-01-23 09:482,401

  总以为年轻,可以离死亡很遥远,可是现实又一次重创了她,再一个噩耗让林静悲不自胜。

  六月底,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班里那个成绩最优秀的、最乖巧礼貌的男生,却从18楼顶纵身一跃。

  林静知道消息的时候,是那天下午,在班级的QQ群里,看到一个学生说:“不敢相信,太忽然了,陆明轩走了。”读到“走了”二字,林静瞬间心跳加速,大脑一片空白,她怔了一会,继续翻开QQ群,背景是灰色的,有学生写着“沉痛哀悼明轩同学!”她顿时泪如雨下,心痛的不能呼吸,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慌乱的情绪被一阵刺耳的上课铃声惊醒,她用手抹了一下泪眼,抽出一张纸巾擦擦泪痕,下一节是她的课。她拿着电脑的手有些发抖,身体也有些不听使唤,她不知道是如何走到教室的,课堂前的那些礼仪,也不知道是如何度过的,好像喊了上课,似乎又没喊,精神恍惚的她用颤抖的手把电脑和多媒体连接上……

  她在心底告诉自己保持平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刻意提高自己的音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但是她的心是慌的,手是抖的,人是漂的,语无伦次地导入今天的课程,第一次的克制以失败告终。

  她停顿了一会,望着教室下面一张张青春的脸,每一张脸庞都是陆明轩,学生一定看出了她的失态,她哽咽着对学生说:“对不起,我上课前得知了一位学生去世的噩耗……实在抱歉……我需要一点时间……”

  学生们建议她休息,说他们会自学这一节课程,她让学生先读一下今天的课文,她泪眼朦胧望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型,但是他们读了什么一点都没听进去,她看着下面一张张青春的脸庞,多么美丽的年华,她一次又一次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她想坚持把这一节课上完,然后再去想她的那个学生陆明轩……

  这是她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节课,但却是学生听得最认真的一节课。

  下课了,课代表赶紧过来帮她收拾电脑和课本,她跟着课代表后面回到了办公室,这一次,她像一个孩子一样,默默地接受着课代表的“照顾”。

  一节课上完后,她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她再一次鼓起勇气去看QQ群,认真仔细地读着每一个学生的每一句话,捕捉到最有效的那条信息:“后天同学们组织去送他。”她在心底记着后天的时间和地点。

  这一整个下午,她坐在办公桌前没有挪动,她翻看了他们的毕业照,那个站在最后一排右边第三个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笑容很干净;她翻看她和他的微信聊天记录:高考结束那天,他特意跑到她面前,要了她的微信号,他在微信里跟老师谈自己理想中的大学,他说他想学机械类专业,想做实业,想为“中国智造”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他对老师谈自己的学业生涯规划:本科之后,再继续读研、读博;他说现在很怀念高三的生活,虽然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但是充实满足,一下子从高考的重负之中解放出来,容易会迷失自己,同学们隔三差五约着吃饭,一起喝酒,每天熬夜玩游戏,似乎比高考前夕更累……

  林静想着一个月前,他还坐在教室里,聚精会神地听课,不时低头沙沙记着笔记;想着上一次同学聚会,他和另外两个男生,还特地给她买了一束鲜花;想着他来办公室问问题,和老师讨论他对那篇阅读理解答案的不认同……

  林静去送学生最后一程,在他家里哭的肝肠寸断,但是那个最鲜活的生命,那个很阳光的笑容,那个一直躬身说“老师好”的学生,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父亲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里外张罗着丧事,他的妈妈泣不成声、悲痛欲绝,林静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是搂着她的肩膀,陪着她一起痛哭,听她诉说着明轩的一切,她跟孩子的老师说:“都怪我们啊,对他要求太高了,总是要求他做好学生;都怪我们啊,把成绩看的太重,没有好好关注孩子的内心……如果能够重来,我只要他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我不要他成绩多好,也不要求他考什么985、211;高考失利,不代表人生失败,人生的路很长,未来还有很多种可能,孩子怎么就想不通呢?……都怪我,都怪我,我是罪人,我毁了孩子……”明轩妈妈一边哭诉,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林静陪着她一起哭,并一直试着拉住她捶打自己的手,虽然明轩妈妈的心痛比捶打的痛要来得猛烈的多,但她还是不忍心看她这么折磨自己,林静跟她说明轩是一个多么认真、多么懂事、多么让老师喜欢的学生;她说明轩是个有孝心的孩子,肯定不希望父母这么悲伤……

  林静和同学们送陆明轩到了墓地,看着他的骨灰盒被一铁锹一铁锹的埋入土中,她的心似乎也被一截一截地埋了进去……

  栀子花开,“这是个季节,我们将离开。”但是谁都不曾想竟是永别。

  孩子啊,你轻轻地一跃,摔碎的是父母的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轻易地就放弃呢?!

  冰心在《繁星》中这样写道:其实,父母的爱与理解,足以成为孩子坠落时最后一把降落伞,成为天使的翅膀。”

  爱与包容,是治愈一切的良方。

  除了学习成绩,家长更应该关注孩子健康的心灵,接受孩子的平凡,才是每个父母最应当做的事情,让孩子知道,比学业更重要的是,是健康的活着!因为活着本身,就是活着的意义。

  有些孩子,他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内心可能早已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他们的内心需要呵护和滋养。

  我们的家长、我们的学校,已经被狭隘的功利主义占领,总是用分数来衡量孩子的一切,而忽略了对孩子进行生命意义的教育,生命与其他客观存在一样,需要与世界关联,这构成了他生存的意愿,这个意愿清单可能来自父母的温暖,可能来自老师的关爱,可能来自他的获得感,可能来自自己的兴趣爱好……

  生命的意愿清单越满,生命的意愿就越强,我们家庭、学校、教育的使命,就是把孩子的生命意愿清单装满,让孩子懂得珍惜生命,不用去飞蛾扑火!

  家长和老师,都请不要做压死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失去母亲的无知幼儿,还保持着纯真的笑容;失去孩子的年轻父母,一夜间白发爬上了鬓角。

  无论是笑脸还是白发,带给林静的都是不能自抑的悲伤,她怕那笑容有一天会消失,她怕那白发还会与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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