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头有钱,说话都硬气!
玉凝儿站在一旁,只字不言,面无表情,实则内心矛盾得很:
一方面它们真的很需要这笔银子,不必多说,眼下便是最好的例证。
另一方面她又不愿接受栾虹殇的接济,毕竟从这个女人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对无俦的情义绝非口头上那么‘单纯’。
因此,最好的计策莫过于让自己表现得无动于衷,让无俦亲自接下这笔白银。
玉凝儿的这般想法与清月卓然不同,清月从心底了就不愿让无俦接受栾虹殇的帮助,纵使吃点苦受点累,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四人在客栈门口尴尬地‘对峙’着,终究不是个事。
最后,无俦不再硬撑,收下了银子。
钱的事情解决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栾虹殇将今日之事讲与无俦,并且让他阅览了来自陆泽山庄的鸿毛喋血信。
无俦想了又想,觉得非同小可,决定必要亲临。
玉凝儿与清月在一旁点头附和。
届时,栾虹殇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希望与它们一同赴盟。
玉凝儿听到她的话后,心中登时不爽:我就说呢,哪儿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更何况是白花花的银子?
无俦左右瞄了瞄,他知道栾虹殇的同行必然会遭到二人的反对,但是手里还握着人家刚刚送给的银子,怎好当场拒绝呢?
“既然姊姊一定要去,当弟弟的自当保你周全!这样吧,姊姊你准备几匹快马,后日我们便一同启程。”
玉凝儿斜瞪着无俦,背后狠狠地拧了无俦一下。
“呜~呲~天不早了,姊姊还是早些回去得好,街上恐怕不太安宁~”
无俦忍住疼痛,强板脸色,干笑着劝道,连声调都扭曲了。
栾虹殇心愿已了,也知道是怎么个状况,故而知趣地答应了。
“那好,一言为定!我走啦,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吧~”
无俦乐呵呵地点点头,招手告别。
望着栾虹殇渐渐远去的身影,无俦忽觉脊背再一次火烧火燎。
他呻吟着转过头,却被玉凝儿害得厉害。
玉凝儿先是掐,接着拧,任谁也吃不消呀。
“你干什么呀?”
无俦的腔调中充斥着莫名、无奈及委屈,当然也少不了皮肉的痛楚。
玉凝儿将手一摆,倏地夺过他手中的衣裙,蔑了他一眼,悻然离去。
无俦继而转向清月,支手比划,表示莫名其妙,搞不懂玉凝儿为何如此。
谁知清月淡淡地哼了一声,紧跟着也是一瞥,摆手而去。
无俦犹如一只被抛弃的草人,孤零零地站在瑟瑟秋风之中。
他望向惨白的月光,不禁叹息。
“哎~这怎么一个个的说翻脸就翻脸呀?女人心海底针,搞不懂,搞不懂~”
……
后日清晨,天蒙蒙亮,栾虹殇便等候在客栈门口。
四匹快马已然备好,牵马之人正是那落魄书生尚文博。
这家伙自从去年落第之后,迫于穷困潦倒的处境,便又回到了彩涣轩,继续当起了栾虹殇的下手。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的尚文博对栾虹殇称得上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书生的命运像极了一场赌博,及第者风光正劲,前途无量,反之则应了百无一用之恶名。
无俦之所以决定滞留一日,为的就是等待冯翊鹏归来。
也许是他囊中羞涩,亦或是玩心太重,冯翊鹏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姊姊这么早呀!”
无俦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当是昨夜睡眠欠佳。
“我若不早些,万一让你溜了呢?”
栾虹殇一边说笑一边比划着让尚文博牵马过来,心情自是蛮好的。
“咦,这不是~你还在彩涣轩做事么?”
无俦见到尚文博后十分惊讶,这位心高气傲的书生怎么会给别人继续打杂?
栾虹殇接过辔头,嗤笑一声:“他不在我这儿,还能去哪儿啊,总不能让他饿死吧?我也盼着他早日入仕为官,奈何他造化没有志气高呦~”
无俦一听便知书生落榜了,栾虹殇的冷嘲热讽顿时让尚文博的脑袋耷拉下来。
这种事情说得好听的话叫时运不济,名落孙山,说得直白些就是实力不够,自命不凡。
残酷的现实和冰冷的打击,渐渐消磨了尚文博作为书生的雄心傲气,细小的动作无时无刻不彰显着他怯弱自卑的情绪。
“全不可这么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书生不坠凌云志,长安日月换新天。巍巍大唐不就是毁在一个不第书生之手吗?”
栾虹殇淡淡一笑付之。
玉凝儿与清月收拾好行囊,各自上马,四人直奔城北而去。
真乃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四人刚好撞到建德宫的人马。
章云烽一眼便认出了无俦,去年建德武擂之仇如鲠在喉,绝不可不报。
若不是半路杀出个訾天策,哪容得这小子活到今日?
章云烽听说无俦夺得千雄大会魁首之后,恨意倍增,心中不禁咒骂。
什么好事都让天云门的赶上了!丫丫了个呸的,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了风流,三个美人作伴,你小子艳福不浅呀~
只可惜你出门不看黄历,被我捉个正着,我且送你一程吧!
章云烽心中暗自叨咕,忽而对着身后的宋襄义悄声道:“你带一队人去前面埋伏,今日我必擒杀了这厮!”
宋襄义心领神会,即刻领着一众弟子超越无俦等人,奔驰而过,期间还回头冲着无俦诡异一笑。
无俦见到建德宫的旗帜,转头刚好望见章云烽。
章云烽乃是笑面虎,见到无俦之后竟然假模假样地打起招呼:“哎呀,这不是千雄大会的魁首元公子吗?幸会幸会!”
无俦吃过一回亏,当然不会再次上当。
他也照猫画虎般赔笑着作礼道:“晚辈拜见章掌门,好久不见,您老可还好吗?”
章云烽眯着小眼,装得慈眉善目般:“我这个岁数勉强度日,好与不好之分又有什么分别呢?”
久居东京城的栾虹殇对章云烽略知一二,遂贴近无俦,低声提示着:“章云烽是薄情寡义、睚眦必报的小人,去年的事他一定没忘,我们要小心提防!”
无俦微微点头,随即笑脸转向章云烽:“章掌门说笑了,你是老当益壮,老而弥坚呀。我们还有要事,恕不能久留,他日有空,必登门拜访!”
章云烽勒马正身,摆手示意:“元公子请便,我们有缘再聚!”
无俦与清月不明何故,正欲插话。
无俦向二人摇头眨眼,示意稍后再说。
紧跟无俦着拜别章云烽,四人疾驰而去。
章云烽透过薄薄尘烟,望着四人渐行渐远的身影,转头喝道:“都随我追上去,别让它们逃了!”
二十余骑动如脱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霹雳吒喝,风驰电掣。
只引得路过之人惊愕失色,慌张避却。
“整日瞎折腾,东京城都快放不下他们了~”
城外拉沙的苦工驻足闲言碎语,应当是在发什么牢骚。
“别看建德宫闹腾得欢,不见准那天就被别人灭了门。江湖上的事最好别掺和,保不齐那天脑袋就掉了,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位参与扩建,手提墨斗曲尺的工匠呛声怼道。
二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摇摇头,接着长叹一声,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江湖上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是平民百姓所难以理解的。
生在乱世之中,锋芒毕露之人往往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与其无休无止地争斗,倒不如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寻个好差事,谋个好生计。
毕竟,江湖凶险,刀剑无眼!
殊不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刀剑无眼,尚可抵挡。
人心难测,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