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大人乃是下官恩师,怎会不熟。”赵昆和虽然跪下了,仍然狂傲的辩解着,却不去细想,他所说的话代表了什么?熟悉,那么也就表示他和唐家走的很近,之间的往来也很频繁,而这对唐家来说代表了什么?
“这么说来,赵大人这几年也没少孝敬唐相国吧?”沐小慈的话不轻不重的,但是却让在座的人都侧目了,他们询问时都要迂回的问题,没想到却从皇后嘴里直接出来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孝敬恩师那是本官该尽的礼数。”一直以为唐婧瑶才是皇后的赵昆和义正言辞地说道,却不知他的自以为是,不止让他,更让唐家人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文大人,赵昆和为官十六载,总共贪污多少银两?”沐小慈看着愚蠢至极的赵昆和,没有在问任何问题,反而把问题丢给了文景渔。
“启奏皇后娘娘,根据臣所查账目,赵昆和为官十六年间,共贪污银两二百三十万两,这是账册,请娘娘过目。”文景渔恭敬的送上了厚厚的一搭账册,德印接过,送到了沐小慈的面前。
“赵昆和,你可知罪?”沐小慈随意的翻看着账册,那随意涂改过的痕迹随处可见,连贪污都做的那么明显,真是蠢到极点。
“你们捏造证据,凭空诬陷,本官不认。”赵昆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看得沐小慈皱眉。
“文大人,赵昆和贪污银两达两百万两,该当何罪?”沐小慈根本就不理会死不认账的赵昆和,反而问向文景渔。
“回禀皇后娘娘,按照南越法令,贪污数目达一万两以上斩立决。若是贪污数目达十万两以上,斩立决,并且要株连九族,发放充军,男的永世为奴,终生不得入朝为官,女的终身为妓。”文景渔一板一眼地说道。
很明显,两百万两,那就必然是死罪,而赵氏一门也会因此而充军关外,永世不得回朝。
“照这么说来,赵氏一门就算是诛九族也不为过了?”沐小慈这话不是询问,更不是疑问,反而是淡淡的肯定,这听得赵昆和心头微微一颤,诛九族,他不相信,相国大人会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全家抄斩。
同时也才正经的打量起坐在主审台上的女子,难道她真是皇后,真是恩师的女儿?可是他怎么就从未听说,也从未见过唐婧瑶以外的女子啊!
“收缴回多少银两?”沐小慈此时关心的是这个。
“折现兑换,共值二十万两白银。”文景渔随即奉上的是另一份清单,赵家的资产统计。
“那么也就是说赵昆和一共贪污了将近两百五十万两白银,相当于国库一年的收入。”沐小慈淡淡的一句话却让赵昆和真正的意识到问题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而眼前这个女子也不像是他以为的冒牌货。
“而这等同于国库一年收入的银两,有多少落入了相国大人手中?”沐小慈把目光集中到了赵昆和身上,冷冷的,静静的,就这么等着他的回答。
“或者是其他官员手中?”沐小慈的问话全然未给赵昆和辩解的机会,已经认定他是贪污了,也认定他还有其他的同伙,并且这个同伙还是她名誉上的父亲,当今的相国大人。
“臣没有贪污,更没有什么同伙。”赵昆和仍然叫嚣着,但是内心的防线已经开始松懈,他虽然坚信他的恩师会想法救他,他也在坚守着这个信念,只要有他的恩师在,他就不会有事,但是,这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话语却总能击中他的要害。
“赵大人一家每个月的开销是多少?”沐小慈继续发问,而这也让原本不驯的赵昆和额头开始冒汗。
“平均一百两白银。”文景渔严肃认真的态度自始至终未曾改变过。
“一个月一百两,一年就是一千二百两,赵大人一年多少的俸禄?”沐小慈继续问道。
“五百七十两!”
“开销远远大于收入,我不知道赵大人这额外的开销费用从何而来?”沐小慈翻看着账本上那奢侈的明目,在想到莲儿那单薄的难以御寒的衣服,冷意顿生。
“做人要低调,像赵大人这么愚蠢的贪官我也是前所未见。”沐小慈的感叹让在场的人想笑,但是却无人敢笑,能笑出来,因为那感叹中的萧索让整句话都变了味道。
“小小的三品官员,大常寺卿,居然有着二十万两白银的资产,这资产从何而来?朝廷每月拨发的俸禄还远远不够家庭开销,还有赵大人平时孝敬恩师的费用又从何而来,难不成这些都是相国大人给的?”
沐小慈一字一句地说道,狡黠的眸子却眨也不眨的盯着赵昆和,想听他是如何解释这资产的由来。
面对沐小慈直入核心的问题,赵昆和选择了沉默,而这却没让沐小慈感到恼怒,越是这样,说明他还有事情没有交代清楚。
“曹大人,你对此案有什么看法,提上一提?”沐小慈突然把话题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曹宪忠,看着他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就不由的好笑,恶人无胆是不是说的就是他这号人。
“下官鲁钝,没有任何意见!”曹宪忠被点名,无奈的起身,谨慎地回答。
“哦!这案子难道不是大人办理的吗?难道大人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还是根本就没有深入调查?”沐小慈的这话可就非同小可了,不管是哪个原因,曹宪忠可都是犯下了玩忽职守的大罪。
“回皇后娘娘,臣搜集到的证据都交给了钦差大臣了,皇上亲自下旨由钦差大臣彻查此案,臣便不再干预。”曹宪忠力持镇定的辩解着,只希望皇后的注意力不要集中到他的身上。
“也就是说,除了这些以外,曹大人别无所获?”沐小慈看着桌上的账册,柔柔一笑,随意看向曹宪忠的眼神却让曹宪忠窒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臣无能,请皇后娘娘赐罪。”曹宪忠走入堂中,跪地请罪。
“赵大人,只要你能把这些额外的开销的来源解释清楚,我可以保你不死!”沐小慈这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大家有点措手不及,这条件对于赵昆和来说无疑是一种赦免。
德印和吉祥以及文景渔都看向了她,或多或少的都以为她是不是在找借口为赵昆和开脱。
如此宽松优厚的条件,一般的大臣根本就不敢随意开口,就连钦差大臣也绝对不会允诺,如此气魄,驾驭权势的雍容,从一个女人身上体现出来,她不是皇后,那又该是谁?
而他也在这一刻想到,皇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并且那么巧的出现在了刑部大牢,不是预先准备好的,天下那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你说话算话?”赵昆和试探地问道,脸上却还是还是忍不住的浮上希翼的喜色。
“我一言九鼎!”沐小慈坚定的给出了承诺,只要他能解释清楚,那么他的死刑就可以免了。
“不但饶你死罪,还让你官复原职,收缴财产全数归还,还颁布诏书,为大人洗刷罪名。”沐小慈紧接附加的条件更让在场的人震惊。
猜疑,信任,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在赵昆和心中撕扯!
他该怎么办?
如果皇后真的是有心帮忙,他却不配合,那么且不辜负了皇后的一片心意,若是他坦然招供,他真能无事的走出这里吗?
“本官凭什么相信你就是皇后?”
赵昆和破釜沉舟的问出了一个胆大的问题,胆敢质疑皇后的身份,他也算是首例了。
一旦确认了皇后的身份,不管怎么说,皇后毕竟是恩师的女儿,她也会从宽发落的吧!
“大胆赵昆和,居然敢质疑皇后身份,饶你不得!”吉祥愤怒的喝斥道。
“来人,把罪臣赵昆和拖下去,重则一百大板,以示惩戒!”德印也随即命令道。
看似维护皇后威仪的两个人,却没有看见沐小慈那低垂的眼帘下,淡然的伤痛。
她怎么会以为他们会信任她,又怎么会以为他们会视她如主,是她太过天真也太过奢望了。
一百大板,不死,赵昆和也要脱层皮,他们就这么怕她坏了即墨狸的计划,就以为她会偏袒唐湛,甚至庇护他的门生吗?
原来她在他们的心目中,空有着皇后的躯壳,实质却依然是相国唐湛的女儿,一个皇上欲除之而后快的功高盖主的臣子的女儿。
一个用来表面维系势力和平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