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夭折?”沐小慈口中喃喃的说道,那么她还敢把他送走吗?
她能亲手夺了孩子的性命吗?
她小心翼翼保到现在的孩子,她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没了吗?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的孩子,谁也别想带走。
“大夫留下吧,若有需要,还请大夫帮忙接生。”沐小慈冷冷说道,她可以拿自己的命去赌,但是却不敢拿孩子的命去搏,因为她输不起。
“本王会派人回去告诉大夫家人的,等夫人母子平安之后,本王自会送大夫回去。”即墨怀同样有着这样的打算,虽然说没有大夫给接生的事情,但是这地方,上哪儿找稳婆?
“草民遵命,一定尽力而为。”大夫知道,他既然来了也就别想轻易脱身了,而这里的女子既然能让王爷亲自照看,必然非同一般。
“廷昀,你下去交代一下,大夫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药房取,若是没有的,派人去购买,一定要准备妥当了。”即墨怀沉声吩咐道,而他已经做好了亲自照料沐小慈的准备。
“是。”唐廷昀欣然领命,有了王爷的照料,他也更安心了。
“草民告退。”大夫尾随着唐廷昀退出了营帐,而即墨怀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帘子背后的人,不知该从何说起。
怀上孩子已是不易,这么简单的话语却把沐小慈所受的痛苦清晰的重新摆在了眼前,而现在的这个孩子,对于她来说代表了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孩子,她能这么放任自己窝藏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吗?
她会主动来找唐廷昀吗?
不会,若非情不得已,她是不会找任何人的。
她的性格他不敢说完全了解,可是他却敢说十之。
“别担心,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即墨怀看着久久没有动静的沐小慈,出声安慰道。
“王爷能答应我一件事吗?”沐小慈幽冷的声音传出帘子,即墨怀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的沉重。
“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吧,我定当不辱使命。”即墨怀只感到心中一阵憋闷,她居然主动求人,虽然她的态度不像求人,可是对于沐小慈来说,却已经是极限了吧?
虽然她无欲无求,虽然她隐忍不发,虽然她远走避世,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有她的自尊,有她的骄傲。
“替我保住孩子,如果两者只能保其一的话,替我保住孩子。”沐小慈抚摸着肚子,坚毅地说道。
如果孩子有个万一,所有的一切也都没有了意义,她也就没有了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必要。
“别胡说,不会有事的,一定会母子平安的。”即墨怀开口训斥道,他不喜欢听到这么悲观的结果,更不想面对那残酷的结局。
“唐婉兮今生无以为报,只盼来世偿还。”缓缓走出帘子,沐小慈首次以唐婉兮的身份,看着即墨怀。
而从这一刻,即墨怀知道,他们的关系变了。
她是主,他是臣。
她是逆,他是忠。
而在他的世界里,除了这两种关系,还有的就是救命之恩和隐忍的情愫。
“放心吧,我以性命担保,只要我即墨怀一息尚存,就绝不会让孩子出现问题。”即墨怀坚定的目光,给了她信心也让她减去了后顾之忧。
就算难产而忘,她也能放心了。
而对于赫连境,孩子的亲生父亲,她只能在心底表示抱歉。
就让他完完全全的忘了他们母子吧,也远离这纷扰杂乱的世界。
“孩子满月后,我也该进宫了。”沐小慈说出了自己的底线,她无视外面的世界太久了,不管怎么样,该了结的事情还得了结。
“你就安心休息吧,我会安排的。”即墨怀主动承担起了一切的事情,他不忍见她这个关卡还得忍受这身心折磨。
而抚养一个孩子,却成了他所有的动力,即使今生他无缘和沐小慈结缘,但是却能抚养她的孩子,这也算是上天眷顾,他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原本打算孤独终身的他,居然有了一个孩子。
虽然这孩子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虽然这孩子的身世不明,但是只要他是沐小慈的孩子,他一定会视如己出。
这是对沐小慈的承诺,同时也是对自己的。
而此后,沐小慈坚持着在营内来回的走动,只为能为顺产做准备。
原本陪伴的人由唐廷昀变成了即墨怀。
西北军的将士们对这扑朔迷离的变化感到摸不着头脑,但是也不敢妄加揣测。
反正只要保护好照应好这个女子就行了,看着她捧着个大肚子,蹒跚的行走,他们这些男儿才多少认识到一个女人怀孕生子的痛苦和伟大。
看着她吃力的行走,不停的间息,他们也为她捏了把汗。
又一个饭后的散步,即墨怀和唐廷昀有事相商去了,她独自在营帐周围走动,突然肚子一阵抽痛,身下一阵暗涌,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叫大夫。”沐小慈蹒跚着走回营帐,对守在帐外的士兵吩咐道,而那吃力的话语却让士兵慌了手脚。
“夫人,你坚持住。”随着一阵慌乱,叫大夫的叫大夫,叫王爷的,叫督帅的,乱成一团。
西北军营内,出现了难得一见的肃穆情形,本来女人生产,男人不宜进产房的风俗被打破了,就在沐小慈疼痛难忍的当口,她依然清醒的要求即墨怀留下,她要他记住她曾经说过的话。
如有必要,他必须选择孩子,孩子是她拼命保全的寄托。
而唐廷昀却成了临时端送热水和工具的助产师。
眼睁睁的看着沐小慈汗如雨下的忍受着疼痛,即墨怀握紧了双拳却无力相助。
“握住我。”把手伸给了沐小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支持和力量。
“保住孩子。”沐小慈抽气中能说的还是那句话。
“不许胡思乱想,我们一家三口会平安快乐的。”即墨怀的话让大夫一怔,没想到这个女人是怀王的王妃。
“王爷,拜托了。”沐小慈再也无暇多说,随着一波又一波的阵痛,她突然感觉一阵洪流往外,她的羊水破了,如果孩子还生不出来,那么孩子必然会窒息而亡的。
不,她得想办法,在羊水流完之前,生出来。
“大夫,侧切吧,用剪刀把口子剪开吧。”沐小慈怕大夫听不明白,直言说道,而这不止让大夫惊呆了,就连即墨怀也怔住了。
“快啊,要不羊水完了,孩子就没救了。”沐小慈吃力的抬起头看向大夫,但是一看大夫和王爷那呆样,她知道只有靠自己了。
“王爷,麻烦你把我针线萝里的剪刀递给我。”沐小慈忍住痛,冷静的吩咐道。
她不能慌,更不能乱,现在只有她能救自己的孩子,谁也救不了。
“你别慌,让大夫来。”即墨怀慌张的走出帘外,拿来了剪刀,递给了大夫。
“大夫,你要是让我的孩子出了事,我灭你满门。”看着拿着剪刀瑟瑟发抖的大夫,沐小慈冷冷的看着他,说道。
这一刻的她,没有说笑,更不会吓唬,她说的是真的。
“夫人恕罪,夫人饶命啊!”大夫普通吓得跪在床边,使劲的磕头。
“站起来,听我的,否则别怪我没给你机会。”沐小慈看着大夫如此模样,恨不得抢过剪刀自己来,但是又想到要是一个不慎伤到孩子,得不偿失。
“大夫,快接生啊!”即墨怀也是急得不行了,可是看着早就吓得瘫手瘫脚的大夫,也真想一掌劈了他。
“王爷,你来。”不能再等了,即使大夫硬着头皮上,她也不放心。
“我?”即墨怀惊惧的叫道,可是想想也只有如此了。
“怎么做?”抢过大夫手中的剪刀,即墨怀强作镇定的问道。
他不能慌,不能慌。
“往两边剪开,你自己看着剪好了,然后推我的肚子,我配合你用力。”沐小慈已疼得浑身颤抖,可是却依然冷静的吩咐着。
现在只有一种力量在支撑她,她一定要看着孩子平安的来到这个世上。
“大夫,你看着孩子,孩子一出来,你知道怎么处理吧?”沐小慈深吸一口气,冷冷地问道。
“草民明白!”大夫战战兢兢的蹲在床尾,也顾不了什么了。
“开始吧,剪!”沐小慈的一声令下,双拳紧握,而即墨怀也力持镇定的干脆的剪开了阻碍孩子出来的通道。
“我动手了。”即墨怀小心的顺着沐小慈的肚子往外推,一边推,一边看向沐小慈。
“使劲。”沐小慈知道他担心什么,只能大喘气地说道。
牙一咬,即墨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随着沐小慈的吸气呼气,用力。
“快,看到头了!”大夫也在看到那黑黑的小头的时候,叫道。
刚才的惊惧也逐渐消失了,作为医者的责任感上来了,小心的看着。
听到这么一句话的沐小慈,顿时来了力量,深深吸一口气,猛力一使劲,一阵热流倾盆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