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见到他的时候,在北漠,他好大方,用冰凌花调养我的身体。”沐小慈依然神色不变,只不过眼神恍惚,好似在追忆。
“他现在应该娶妻生子了吧?感觉好久好久。”沐小慈重新坐回了位子上,神情依然恬淡。
可是这神态却让即墨狸感到有些怪异。
“要是找到了他,皇后难道不想见见他吗?”即墨狸试探性地问道,从始至终,沐小慈都是诚实的回答的,而这一次她还能实话实说吗?
“你活的很累吧!”不似是疑问,反而是感叹,缓缓起身的身影,站到了即墨狸的身前,然后伸手拥抱了他,轻轻柔柔的。
“休息一下吧,心也会累的。”轻轻的拍打,柔和的声音,温暖的拥抱,这一切让即墨狸在这一刻百感交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沐小慈还愿意拥抱他,虽然这里边没有爱的成分,可是却是那么的温暖。
这一刻,无人打扰。
就那么静静的,两人坐在榻上,皇上温顺的依偎在皇后的肩上。
“小慈,最近都做些什么?”沉默许久,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了。
他还是关心沐小慈会做些什么?
之前沐小慈曾经热衷于画奇怪的画,可是已经好久没有听说她画画了。
“休息,好好的休息。”沐小慈依旧柔和,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很亲切的朋友,更甚者就像是对一个不能惊吓的孩子一样,柔和中有着慈爱。
“你难道不想出去走走吗?”即墨狸虽然不舍,但还是离开了那温暖的怀抱,低下头看向那看着他的柔和面容。
“出去?”沐小慈眉头微微皱起,好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般,因此感到困扰。
“我哪都不去,我就呆在栖梧宫,我发过誓,我就呆在栖梧宫的。”沐小慈轻轻的打了个哈欠,有些遗憾的看着即墨狸,而这个回答却让即墨狸更加感受到了一种苦涩。
“皇上,恕老奴多言,还是让皇后出去走走吧,皇后现在几乎一天都在休息,睡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记忆也越来越模糊了。”德印忍不住的插言了,他本以为他会和皇后寂静无声的死在这栖梧宫里,却没有想到皇上还会来探望皇后,还关心皇后。
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后就这么香消玉殒,即使皇后真的不在,他也希望皇后走的体体面面的。
“有吗?德印多虑了吧,真是,人老了,瞎操心。”沐小慈疑惑的反问没有责怪的意味,倒有点像对亲人的一种亲切的看似是责怪但却很窝心的感觉。
“好困啊,即墨狸,我要睡觉了,你先忙你的吧!”笑谈间,已经走向宽大的床,慵懒的躺了上去,不出片刻,呼吸已经均匀。
“皇上!”看着熟睡的皇后,德印再次恳求地叫道。
这么下去,皇后也撑不了多久的。
“这样多久了?”即墨狸走到床边看着那熟睡的人儿,细细观看,这才发觉沐小慈的脸颊瘦了好多,刚才他抱她的时候,她的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肉。
她这样应该不会再逃了吧,他是不是该停了那种药,可是宁贵人说皇后终究是江湖人,这药对身体没伤害,只是会让她没有力气,无法练功……
“快三年了。”德印感叹地回答,算算皇后被幽禁在栖梧宫也三年多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在这寂静的栖梧宫内,真的不算短。
“为什么没有禀报朕?”即墨狸低声怒斥,难道他们都把他的旨意当成了耳旁风了吗?
“皇上恕罪。”德印没有辩解,但是那甘愿受罚的姿态却让即墨狸的怒火无处发泄。
他本以为自己的刻意冷落,拼命的处理政务,就不会在意沐小慈了,但是他错了,错的彻底,他的刻意忽视,并没有减少心中的挂牵,反而更甚。
他该怎么做?
怎么样才能留住她?
这样的她,很亲切,很温暖,没有了痛苦的折磨,没有了记忆的缠绕,她应该过的很轻松。
“准备一下,明天朕会带皇后出宫走走。”这是即墨狸离开时留下的话,而这也让德印在皇上的背影消逝的时候,老泪纵横。
拖动着沉重的身躯,德印高兴的为皇后准备出行的东西,可是收来收去,也没有什么好收的,也不过是为皇后准备次日要穿的衣裙,但是却依然让他忙碌。
终于在确定了所需的物品之后,德印安心的坐在床尾的地上,等候着皇后醒来,也许是疲倦,也许是心中再无遗憾,德印渐渐的闭上了双眼。
然而一觉醒来的即墨狸却被政务缠身,一时难以脱身,忙碌中,也忘了曾经下达的旨意。
“怀王还没有回朝吗?”看着手中的急报,即墨狸沉声问道。
虽是询问,但是他也预料到了答案,怀王是不会回朝了。
两年了,从平安失踪以后,怀王王就再也没有踏进京城一步。
没有责怪,没有悲痛,就那么平静的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虽然不说,但是他知道,即墨怀恨他,恨他辜负了沐小慈。
即墨怀一生孤独,虽然不敢说全然是因为沐小慈,但是和沐小慈也脱离不了关系,可是让他把沐小慈拱手让出,别说让给堂兄,就是素不相识的人,他也做不到。
不管是皇室的尊严,还是私人的感情,他都做不到。
怪只怪,沐小慈踏入了南越的后宫那一天起,她就已经属于自己了。
“回皇上,没有。”吉祥看着脸色沉重的皇上,掂量着是否提醒皇上,答应带皇后出宫的事,但是看着那桌上的张张急报,他还是没有说出来。
“传朕旨意,命赵珲为定国将军,肃清江湖势力。”即墨狸有把握,这么多年了,他已经为这一仗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本来他不想做到这一步的,但他们仍不死心啊,仍想把沐小慈从他身边夺走。
为什么还要和他来抢人呢?
大家相安无事的不好吗?
为什么?
“是。”吉祥领命而去,这回皇上又要彻夜不眠了。
随着这一重大旨意的执行,全朝上下几乎都处于戒备状态,这个时候,就怕内忧外患,那么南越的安定也是岌岌可危。
即墨狸也是片刻不松懈的关注着事态的进展。
“皇上,休息一会吧。”宁贵人捧着热热的燕窝踏进了御书房,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若是有增添,那就是越来越端庄的气派,越来越看不出情绪的神情。
如果没有皇后的存在,那么她们这些贵人都会成为皇上真正的女人吧!
皇上为何要这样?
空守着一个心不属于他的女人,何苦呢?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即墨狸皱着眉看着眼前出现的女人,现在的宫女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即墨狸根本忘了,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宫女,而是三年前,他和沐小慈赌气封的贵人宁蝶。
只不过三年过去了,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身边除了沐小慈,一个女人也没有。
“吉祥,命人通知德印了吗?”即墨狸突然间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扭头问道。
“回皇上,没有皇上的旨意,奴才不敢擅作主张。”吉祥赶紧答复,要是答复了,又怕皇上心血来潮,要去,那不是折腾人吗?
“算了,朕也睡不着,亲自去一趟吧。”即墨狸毅然起身,看着窗外的夜色,走走也好。
然而当他们踏入栖梧宫,却隐隐的闻道一股怪味,也不见德印出来迎接,相视一眼,两人径自往寝宫走去。
“皇后娘娘!”
“德印!”
吉祥一边轻声叫唤,一边点燃了蜡烛,漆黑的栖梧宫也明亮了起来。
“你们来了,小声点,德印睡着了。”像幽灵一般,皇后从他们的身后出现了,小小声地提醒道。
“娘娘?”吉祥看着一袭黑衣的皇后,居然被吓了一跳。
而即墨狸则是走向了平躺在床边的地上,还盖着被子的人走去,不用看,他已经猜到结果了。
而这就是德印不能迎驾的原因吧!
小慈说他睡着了。
回头看向沐小慈,得到的是一抹邻家女孩般的微笑。
“小慈,我有点累,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即墨狸不动声色的询问道。
不知道沐小慈是真不知道德印不再了,还是不愿去相信,去面对德印走了的事实,他不想让小慈看着德印被抬走。
“可是,没人陪德印。”沐小慈看了看地上的德印,为难地说道。
“娘娘,小的会陪着德印的。”吉祥已经知道怎么一回事了,之前觉得皇后的神智有些不正常,现在看来,皇后真的……
“小慈,陪我走走,好不好?”即墨狸伸手牵过沐小慈,真诚的看着她。
他的眼前不知道走了多少鲜活的生命,可是今天,他却感到一丝凄凉。
德印毕竟是看着他长大,也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
而德印也是一直陪在小慈身边的人,现在小慈身边就真的没有一个熟悉的人了,一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