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人根本就不认为赫连安能作出什么像样的诗来,现在纯粹是看她热闹罢了。
还有一些人在暗暗替赫连安担忧,比方江美薇、殷原、苏青青等人,是真的怕赫连安在众人面前出了丑,这会对她的名声有损的。不过看她此刻一脸淡定的样子,他们又有些疑惑,难道赫连安真的有什么化解难题的办法么?
宁异对赫连安则一直都是信心满满的,什么都不担忧,继续坐在台下看戏,尽管他不说话,可气场强大,很难让人忽略。
即墨雅皱眉苦想了一会儿,也没找到合适的题目来为难赫连安,最后她抬起头来,在屋子里环顾了一圈,之后眼睛落到了一个物件上,眸光忽然一亮!
众人顺着即墨雅的视线看过去,却见她看的是一个绣架!
那绣架上挂着一幅还未完成的远山雪景图,旁边,还有一个针线簸箕,显然是有人在这里绣过窗外的风景。
这种大型绣架,每个府上都有,很多时候,绣架放在屋子里,不止是用来撑绣布的,也是做装饰用的,没完成的作品放在那里,也是像人展示女红绣艺的隐晦方式。
此刻,那梅花图的绣布上,还憋着绣针呢,即墨雅距离那绣架不远,正看到那绣布上闪闪发亮的一根银芒!
众人见即墨雅看那绣架,还没明白过来,她要做什么,即墨雅则勾起唇角,得意的笑了起来。
她看向赫连安,“温和”地说道:“本公主也不为难你,就出一个简单的题目给你好了。”说着,伸手一指那绣架,又道:“看到那梅花图上的针了吗?你就以‘针’为题,作一首诗来好了,怎么样?”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无语,这还叫简单的题目?以“针”为题?针有什么可作诗的!亏长昭公主想得出来啊!
苏青青闻言,气得脸都红了!这个长昭公主,果然是给江璃出了一个难题啊!她气不过的想要开口跟即墨雅理论,江美薇手疾眼快,赶紧伸手悄悄拉了苏青青一下。
江美薇见赫连安的神色始终不变,觉得赫连安心里是有主意的,因此不想苏青青冒然出头,再跟即墨雅扛起来。
即墨姝等几人,眼底则有笑意闪过,觉得长昭公主这个题目,出的果然不错啊!
这时,赫连安也勾起了唇角,淡淡的笑了起来,点头答应道:“既然长昭公主为民女出了此题,那民女一定要作好这个题目了!”
赫连安第一次用“民女”这样的自称,还特意点了一句,是长昭公主出的题,所以她一定要把这个题目做好!
这话就差直说,即墨雅仗着自己皇族公主的身份,欺压她一个小小的贫民百姓,令她不得不承受她的挑衅和欺辱了。
即墨东的脸色微变瞬间变了。
赫连安这话有些刺耳,可他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即墨东暗叹自己三妹妹的不省事儿,他脸色不善的瞪了即墨雅一眼,暗暗埋怨即墨雅做的有些太明显了。
只有宁异,看着赫连安,眸低还蓄了一点笑意,端起茶杯,悠哉的喝茶。
即墨雅根本就没注意几位皇兄堂兄的神色,还沉浸在打击赫连安的快意之中呢!
见赫连安应了战,便高傲的抬起了下巴,催促道:“那就快点吧,大家都等着呢,可别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赫连安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动作优雅、熟练的拿起宣纸,铺在桌面上,红镇纸压好,选了一支毛笔,蘸了墨汁,便“唰唰唰”的在宣纸上书写起来!
她运笔如飞,动作极为潇洒!书写时几乎不顿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众人看着赫连安书写的速度和那潇洒随意的姿态,都吃了一惊!
他们都没有想到,赫连安真的说写就写,几乎都没有思考,就开始动笔了!
这可不像是不擅诗词的人啊!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看这位江璃姑娘握笔书写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个常用笔的人!而且,她此刻书写的,绝对不是闺秀们惯常书写的小楷!
因为楷书太过端正了,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并不适合快笔连写,所以众人才会由此判断。
一些座位距离赫连安近的人,便不由伸着脖子看了过来,待看到纸上的字迹时,都不由瞪大了眼睛,露出了诧异之色!
更有人没忍住,出声赞了一句,“好字!”
苏青青、江美薇是距离赫连安最近的人,此刻看着宣纸上的字迹,也都瞪圆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没想到,她还能写出这样一手潇洒的字迹来!
赫连安周围这几人如此的表情,顿时把其他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不过因为都自持身份,所以都还忍着,没有直接跑过来观看赫连安到底写了什么,不过,一个个都已心痒难耐,对赫连安的诗作有了几分期待。
即墨姝、即墨雅等期待赫连安出丑的人,见那几人的表情,都不由或皱了眉,或沉了脸。
她们想方设法的想让赫连安出丑,该不会,丑没让她出成,反而又让她出了什么风头吧?
这时,江美薇、苏青青等几人,已经从对赫连安字迹的吃惊,改为关注她到底作了什么诗了,在看清楚宣纸上写了什么之后,她们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些古怪的神情……
其他人看到她们的表情,更加好奇,这位江璃姑娘到底作了什么惊世之作了!
时间不大,赫连安就写好了一首七言绝句!
题目只有一个字“针”!
她写好了诗之后,放下毛笔,将宣纸轻轻吹干,就起身,打算将作品交到中间的大案台上。
就在这时,一道邪魅的声音忽然响起,“拿来。”
赫连安微微挑眉,顺着这声音看去,只见,宁异正看着她,幽深的眸子里闪着微光,向她伸出了一只手,等着她将手里的宣纸交到他手上去。
此刻,不止是赫连安看着宁异,其实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宁异!
从诗会开始到现在,宁异就仿佛是个局外人,自己不作诗,也从不去品评别人的诗,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却无人敢多说什么。
现在他竟然主动要看赫连安的诗,看来,他对江璃姑娘果然是很关注啊!
很多贵女看向赫连安的眼神,都掩饰不住羡慕嫉妒恨了!一个乡野女子罢了,还是没来路的!除了长得漂亮外,她何德何能,竟受到宁大将军的另眼相看啊!
其中最嫉恨赫连安,最不甘心的人要数即墨姝了,她想不通,为什么宁大将军的眼睛只看到赫连安而看不到她呢!
她哪里不如赫连安了?
赫连安看着宁异的伸出来的那只修长好看的大手,挑了挑眉,之后没有太多的犹豫,就走了过去,将宣纸交到了他的手上。
宁异对赫连安的听话很满意,唇角微勾,一丝淡淡的笑意闪过。
赫连安没有在宁异的桌位前多做停留,将宣纸交给他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桌位。
宁异这时低头,认真的看向了手里的宣纸,看到宣纸上那一手潇洒漂亮的行书,眼底也不由露出了赞赏之色,小安儿,字写的不错啊!
欣赏完了字迹,他仔细看那诗上的内容,顿时愣住了!愕然呆愣了片刻,他的嘴角咧了起来,不同于之前那唇角微勾的含蓄微笑,这一次,他是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很明显很愉悦的笑容了!
众人看着宁异脸上的笑容,都直了眼,很多人都看得呆住了!原来男人笑起来也可以倾国倾城的啊……
宁异欣赏完了赫连安的大作,顺手就将宣纸递向了一旁的即墨东。
即墨东动作有些机械的接过宣纸,之后低头往宣纸上看去。
映入眼帘的那潇洒随性无可挑剔的字迹,让即墨东也不由一阵赞叹!
赞叹过赫连安的字迹后,再看诗词的内容,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一抽,不由自主的将宣纸上的诗句念出了口:“百炼千锤一根针,一颠一倒布上行,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
即墨东念一句,脸上的表情就更囧一分!
待即墨东将整首诗念完,不止他的表情很囧,在场的人,脸色大都很精彩!
这诗很直白,甚至是粗鄙!
可是却讽刺意味十足!
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这位江璃姑娘哪里是在写针,她是在借着“针”这个题目骂人啊!
这诗的讽刺意味实在太浓了,便是不认识几个字的粗人,都能听得出来,这诗骂的是哪类人,无非就是那些对不如自己的人尖酸刻薄,又善于逢迎拍马,踩低捧高,或者看人下菜碟儿,只认身份地位的人。
巧的很,这种人,现在这屋子里就有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