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夏日,在山上也是寒意微凉,尤其是在夜晚。
顺着崎岖的山路,赫连安一路向上,似乎这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因为孤卿说,他有时候会在来的时候,住在山上某处。
天上没有月亮,微有雨意,路上有些荆棘几次扯住了她的衣裙,使她不得不停下来收拾衣裙。
时间在漫长的山路间很快的消失,雨落的时候,已经有了淡淡的晨意,应该是凌晨时分,赫连安终于登上了山顶,令她失望的是,山上并没有任何房屋,除了些树木花草。
也许这里并不是他的落脚之处,也许他为了以后行踪方便,并没有告诉她确切的停留地点。赫连安微微苦笑一下,在一个石凳上坐下,气息微微有些喘。
孤卿眉头微皱,赫连安的倔强和坚持在他意料之外,他知道赫连安跑到山上为得只是想要寻找他告诉她的落脚之处,如果他的落脚之处这般容易寻找,怎么可能瞒得过天下人,甚至瞒过了可兰居!
“雨慢慢下得大了,这样子,赫连姑娘会冻病的。”奴仆的声音在他身后轻声响起。
“您还是和她见面吧,我看这位赫连姑娘不是个多事的人,她既然说三日为限,肯定不会过了这三日仍然纠结于感情中,也许主人和这位姑娘这一生只有这三日之缘,主人还是珍惜些。”
孤卿没有说话,他不是不想见她,躲开她为得只是不让她三日之后陷入更加无法自拔的痛苦中,如同此时的自己,已经陷于矛盾和挣扎中,他不想她也这样。
可是,如果他不出现,以赫连安的个性,她肯定会在这山上呆上三日,然后再回可兰居。
如果真的这样,她一定会大病一场……
“我看她有些累了,如果这个时候她睡穿了,肯定会生病。”奴仆有些担心的小声继续说。
“我知道了,去准备些药汤,一会带去我住的地方。”孤卿低声说,语气中有着矛盾,也有着释然,说着,从藏身之处走出来,悄悄走到赫连安坐的位置。
赫连安的眼睛微闭,眉头微蹙,气息微乱,整个人陷在疲惫中,已经陷入半睡半醒间,孤卿伸手快速点了她的穴位,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还好,不烫,只是累坏了。
一个人用了大半夜的时间,顺着自己不熟悉的道路一路登上山,心里头委屈焦急,肯定会疲惫不堪。
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赫连安的身上,取出火种,拣了些树枝,点燃了一堆火,幸好赫连安选择的是一处有岩石的避风之外,只有偶尔被风吹过的雨会落在她身上,其它的还好。
隐约感觉到一种类似火苗的温暖,赫连安微微睁开眼,一眼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用胳膊揽着自己身体的孤卿,想要动,身体却是僵硬的,直接反应是,孤卿点了她的穴位,不过,他在,怎样都好。
轻轻叹息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孤卿怕赫连安睡着的时候冻着,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风雨,让她躲在自己温暖的怀中,感觉到她似乎是想要动身子,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低下头,看到赫连安刚刚闭上的眼睛。
“小安,不要睡了,容易冻坏。”他温和地说道,不提自己的不辞而别,已经见面了,已经拗不过内心中对她的眷恋,再次违背了理智,又提什么解释呢。
赫连安轻轻嗯了声,“我知道,可我怕我醒来,你只是我梦中的孤卿。”
孤卿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地说道:“我在,我答应你,这三天我不会离开,不过,你不能再这样睡下去了,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你醒醒,我带你过去。”
赫连安轻轻点了点头,有些委屈,却忍着,只有三天,上天只给她和他三天时间,她浪费不起,不论发生什么,只要他在,怎样都好,这爱,让她宁愿低贱了自己,也要陪着他。
“小安……”孤卿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看到她眼中的执著和认真,让他心疼。
“我要怎样做才对得起你的用心?”
“什么也不要做,只要这三天,你用心对我,就好。”赫连安微微一笑,笑得有些无助,但却认真而执著。
“我说过,我只要你生命中的三天,就三天,然后我会放你离开,你可安心去做你自己想去做的任何事情,我再不会打扰。”
孤卿说不出任何的话,只能轻轻点点头,越怕伤害到她,却偏偏成了伤害她最深的一个人……
顺着山路,孤卿搀扶着赫连安慢慢的向着前方走,绕过了山头,走了一段似乎是向下的路,又走过一段似乎是慢慢向上的路,停在一处隐藏在岩石中的平坦地方。
岩石中间有一处不大的院落,由几棵大树围在中间,从外面看,只看到茂密的林木和葱郁的草,偶尔有些野花,不太起眼的点缀其间,走进去,却另有一番天地。
有一处由树木垒筑而成的房子,外面看得到木头沉静的纹路,清晰的岁月,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扑鼻一股淡淡的清香,仿佛雨落后青草的味道,但更多些冷冽之意。
入目是一张木头做成的桌子,确切的讲,是由一根粗大的木头截成,平滑的表面上摆放着一套木制的茶壶茶杯,几把椅子也是木头截取,墙上挂一幅水墨画。
赫连安愕然的看着墙上的画,黑色的墨,白色的纸。是一张灿烂明媚的笑脸,仿佛岁月瞬间回到五年前,她微笑着侧头与思晴姨母,阿璃浅笑盈盈。
“五年前,我们兄弟两个人同时遇到了你,同时种了痕迹。”孤卿平静地说道,眼神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温柔和呵护。
“我们兄弟两个人几乎是用了同一角度记下了你。这感情二字最是奇怪,萍水相逢,却偏偏再也忘不了。”
赫连安半天才轻轻地说道:“看起来你画得比宁异好看多了,我还是喜欢这张。”
孤卿微微一笑,真是奇怪,明明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句话,却为何让他一心的满足,再傻他也听得到出来,赫连安言语间对自己的偏爱……
“这儿很好。”赫连安在桌旁椅子上坐下,轻轻喘息了一下,呼吸着空气中微凉的香气。
“而且这味道闻起来会让我舒服很多,和你身上的味道极像。”
“这是一种药材的味道。”孤卿微微一笑,温和地道。
“这种味道可以让人的情绪很快的稳定下来,我常把它们种在我呆着的地方,时间久了,这味道就浸于我身。是不是饿了?一会,山下的人会送饭上来,他知道通这儿的捷径。”
赫连安轻轻点点头,是有些饿了,晚上和母亲聊过,想要找到孤卿告诉他自己和母亲的谈话内容,突然发现他的离开,就一直在外面找他,这会子他在了,她才觉得又累又饿。
“来,我扶你去床上躺会,走了这么久,你一定又累又饿。”孤卿温和的轻声说道。
“稍微休息一下,饭就会送来了。”
赫连安立刻摇了摇头,有些不安地道:“我只有三天时间,用来休息太浪费了,我要好好的看着你。”
孤卿一顿,一时无语!
“没事,我只是想得太多了,其实三天的时间如果用最小的时辰来算,我还是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和你在一起的。”赫连安立刻微笑地说着。
“你不用理我,我听话,去床上躺会。”
说着,自己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向着里面一间房走去。
孤卿呆在当地,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跟上去,看着赫连安的身影进到里面的房子,在床前站着,似乎是发了一会呆,然后躺下,闭上眼睛,不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可以感知到她一心的惶恐和伤心。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赫连安却是一心的忧伤,专心的听着外面的任何细微的声响,害怕孤卿会突然消失,她知道孤卿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他离开只是为了让她的受伤少一些,可是,一定要受伤的,不是吗?
就当是受伤前最后一次的自我麻醉吧,全当是恶梦前最后一次的清醒吧,就让暴风雨来之前,好好的享受一下灿烂明媚的阳光吧,三天,她用心爱他,然后,三天后,她把一切放在心底,换一个方式来爱。
这是一辈子的承诺,怕他担心,她永远不会提。
安静的空气,甚至听得彼此的呼吸之声,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桌旁,都不说话,压低了呼吸,似乎怕呼吸之声也会打破这份不真实的相守。
泪水顺着赫连安的眼角落在枕上,枕上,也有着她熟悉的那份独属于孤卿的清淡药香。
微凉,令她安稳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