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轻描淡写的口气,让一旁一直没有讲话的陈威先是下意识的微微一笑,继而突然明白,人家根本不把宁异当成一种威胁,这样的态度,温和而疏离,其实只说明了一件事,不论发生什么事,在他们夫妇两个人来说,根本算不得事情。
“也许知道我来做什么,你就不会这种态度了。”宁异有些不太满意地说道,赫连境夫妇表现的如此平静,反而让他没有了底气。
“那就告诉我们你要做什么。”沐小慈依然温和平静地说道。
“我来的目的很简单,要么让赫连安嫁给我,要么让赫连安一生落个浪荡之名!”宁异有些气恼地说道,他原本是想阴冷地说道出,一字一句地说道出,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赫连境夫妇两个人的时候,他竟然无法保持平静的心情,反而有些莫名的烦乱。
沐小慈并无惊愕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宁异,平静地说道:“你喜欢小安儿,很好,想要娶她,也很好,可是,你不爱她,我如何可以让自己的女儿嫁你?”
“少提什么爱,这世上能有什么爱?不过是骗人的东西!”宁异冷漠地说道。
“你以为你们夫妇两个人的事情是天下爱情的标准吗?算了吧,你们两个人的爱情是传奇,这世上没那么多传奇!”
沐小慈依然是微微笑着,静静的听宁异说完,然后才慢慢的平静地说:“好吧,没有爱情,你为什么要娶小安儿?天下女人多得是,喜欢你的女人也一定很多,为什么偏偏是小安儿,不是别人?”
宁异一愣,犹豫一下,才迟疑地说:“我只是想要得到她!”
沐小慈轻轻一笑,笑声轻柔温暖,却不说话。
宁异等了好半天,赫连境夫妇就是再也没有说话,似乎只是在等他继续往下说,他突然觉得,再说下去,一切,都成了理由,成了掩饰他其实爱着赫连安的理由。
“好吧,我承认我喜欢她,但是,我喜欢她并不代表我一定要爱她,我就是想要得到她这个人,不论用什么办法,哪怕我让她为万人唾弃的人物,只要她守着我,就成。”宁异有些急躁地说道。
沐小慈突然微微一笑,面色微微一变,语气有些冷漠地道:“假若你真的要如此,我是她的母亲,我会亲手了结她的性命,也不会让她落入你手,你想要毁掉她,我就让她彻底消失。”
“你敢!”宁异腾得一下站起来。
身体竟然直接逼向坐在桌旁的沐小慈,如同愤怒的野兽。
但是,几乎是在同时,一把锋利的剑刃压在了他的脖颈上,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宁异,你再动一下,我立刻割破你的喉咙!”
宁异立时停下身体,他知道,只要他再动一下,在距离沐小慈还有一大段距离的时候,他就会血尽死在小久久的剑下。
小久久的剑出招真快,虽然毫无杀气,却让他无法躲避。
而且,还有一个赫连境,坐在沐小慈身旁,眼神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似乎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但是,他知道,在站起身准备出手的时候,他就立时明白了,他根本无法接近到面前这个温柔平静的女子,在念头起的时候,赫连境就已经点了他的穴,他根本动弹不得。
他突然觉得害怕。
在这些人面前,他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你若敢说出一句诬蔑的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沐小慈平淡的语气,却完全的不容置疑。
宁异知道,沐小慈绝对不是在吓他,她说得出来就一定做得出来。这个女人,如此温柔如春风,平静如秋雨,却让他一心的不安。
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面对自己的母亲,不知道如何才好,心中莫名委屈,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威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站起身,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一脸的尴尬。
他想起一个词来,自取其辱!
“你可以继续喜欢小安儿。”沐小慈温和的一笑,淡淡的语气中听不出愤怒,“但是,在喜欢的时候,要学会尊重她,最起码,就算是这一生无缘,也会在她心中留个痕,念起时,会有一份挂念。”
沐小慈低头不语,地上很干净,看不出任何尘意,甚至看得出纹路那样细腻平和。
第二日,过午,东方假日,落雨,宁异独自一人坐着,看着外面的雨景……
面前一杯酒,一直没喝,饭菜也已经凉透,未动过一筷。
陈威在对面一张桌前坐着,从昨天离开可兰居,宁异就一直少言寡语,多半时间发呆沉默,今天,已经在东方假日坐了快一天,没吃没喝,就是望着窗外发呆。
“你听说没有。”一个食客正低头吃东西,对和自己一桌吃饭的人说,“有人说咱们北漠的小公主喜欢上了南越的嗜血将军,竟然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去南越在将军府留宿,真是……”
说着,啧啧连声。
“不可能吧?”对面的人一脸诧异的看着他,轻声说。
“你是不是黄汤灌多了,竟然说出这种话来,这可是要人命的,要是让皇上知道了,你小子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是真的,听说还是将军府传出来的,对了,我还是听说,太上皇还因为这个气得生病了,把他女儿关了起来!”那人笑嘻嘻地说。
“哪个王八孙子说的?”一个冷漠的声音,一种莫名的杀气。
吃饭的人一愣,立刻抬起头来,一张阴得滴得出水的脸,不认识,但是,看得出杀气,他瞪大眼睛,脱口说:“是……是代将军府传出来的,现在街上百姓都知道了,正在议论呢!”
宁异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想杀人,想把那个可恶的臭女人一刀一刀的活剥了。
这是他要的,他原本想做的,但是,他没有做,面对沐小慈的时候,他就放弃了这个打算,他相信,如果他伤害了赫连安,他将再也没有机会看到赫连安,这个女孩子,将永远生活在他的视线之外,终其一生,再也没有看到听到她的任何消息的机会。
如果他散布了这些内容,他相信,沐小慈绝对说得到做得到。
现在,他更生气的是,竟然有人敢这样胡说八道,诬蔑他深爱的女人,这天下,除了他可以说她外,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她!
“陈侍卫,立刻把那个臭女人弄来,我让她明白她做了什么!”宁异大声的,愤怒地说道。
一抬手,一道刀光闪过,一道血光溅在对面墙上,画出一道漂亮的痕。
整层楼,突然间陷入一种无声中,北漠一直平稳昌盛,百姓们已经不习惯于看到突然出现的血腥场面。此时,所有人,目光全定格在地上那个依然眼睛圆睁,口中甚至还有饭菜的人头上,没有了头的身体仍然还没有倒,坐在椅子上,鲜血如注。
“公子……”陈威吓了一跳,这是在北漠的都城,纵然宁异是南越的嗜血将军,也不可以在这儿随便杀人!
“我说得话你没听明白是不是?”宁异恶狠狠地道。
“立刻去把那个疯女人给我弄来,立刻,我说的是立刻。不要以为你是我师傅我就不会杀你,你若再拖延,我也会同样瞬间取你性命!”
陈威一愣,他完全不怀疑宁异的话,他此时,就像当年的宁相国,一个一个的处理掉大皇子府中的人,甚至面对刚刚出生的婴儿也面不改色,随手就丢入水中,生生的淹死。
他立刻转身离开,此时也顾不得找不到找的到代冉冉,先离开免得再惹宁异动了杀意才好。
没有人敢动一下,甚至东方假日的伙计也没有动一下,这个时候应该去报官的,可是,没有一个人挪得动脚,他们全都呆呆的或坐或站,心惊胆战的看着一身黑衣一脸恼怒之色的宁异。
这人是谁?
为什么浑身上下全是可怕的杀气?!
刚到楼下,就听到楼下一阵喧哗,有个女人正在下面手舞足蹈的表演着,说到表演,是因为陈威第一个感觉就是,这个女人根本不清醒,完全是在糊涂的情形下,虽然看起来她并不糊涂,不过,她说的一定是她真心想要说的。
他有一个相当奇怪的念头。
这意外的传闻,不仅惹怒了宁异,也同时惹恼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一定是……孤卿!
因为,能够让人这样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只有神医。
只有孤卿可以这样迅速的做出反应,在传闻刚刚开始的时候做出这种选择,为了赫连安的清白名声,他竟然和宁异选择了同样的方式,就是让始作蛹者自己澄清。
但是,代冉冉肯定不会轻易答应,又不能让人看出痕迹,用药要用得精妙,免得适得其反。
孤卿一定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