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赫连旻,他是北漠的希望,你宁王哥哥和你父亲一直期望着你哥哥回来前他能管理好北漠,如果他出事在这场风雨中,北漠只能自认倒霉,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处罚害了他的凶手!”孤卿大声说,“不要在这个时候耍脾气,也不要任性,我说过我不会有事,听话!”
赫连安咬了咬嘴唇,大声说:“你答应过我,不会走在我前面,若我活着,你却不出现,我会生生世世恨你!”
说完,对宴不寐和赫连旻大声说:“跟上我,不要离开我的剑气所在的范围,不要回头,不要动手,只紧跟着我……”
孤卿看着赫连安的马夹在赫连旻和宴不寐的两匹马中间,一柄利剑出鞘,扬起一片剑气,他心中叹息一声,知道这有些为难赫连安,她其实并没有真的刻意动手杀过人,也没有真的经历过残酷的江湖之争,她还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
没有他在她身旁,她心中一定有些不安,不知道要如何做才好,但是,以她的剑术来说,那些利箭根本伤害不到她。有她的剑气在,才可以保证宴不寐和赫连旻无事。
看见他们三人消失在视线中,然后,等了一会,一阵乱箭射过,并无尸体和鲜血过来,知道他们应该可以闯得过去,立刻拔转马头冲回里面,大声叫着宁异的名字,期望宁异早一些回复他的呼喊。
并没有注意到,他转头的瞬间就已经有些尸体冲了过来,不过,全是些南越的士兵,身上中了他们自己射出的箭。
外面的人比想像的要多,赫连安狠下心来,她并不急于冲向前,而是将全部真力用在剑气之上,将射过来的箭再重新挡回去,她并不是真的要杀死那些人,他们其实也是无辜的,不是吗?
他们只是听从他们的主人的吩咐,如果不听,也是死。
“皇上是用狩猎场来训练他们的,他说不需要他们有多好的武功,只需要他们会射箭,心够狠就可以!”宴不寐在风雨中大声说,“我们离开吧,他们是不会住手的!”
赫连安也不吭声,只是使出全部的真力逼退那些箭,让那些射箭的人中了自己的箭,倒在雨水中。
她不看,只是努力施展剑气。
赫连旻突然明白,赫连安这是在帮还没有出来的孤卿和宁异一行人,只要她在这儿多磨蹭一些时间,这儿射箭的人就会多死一些,那么,孤卿和宁异再出来的时候,压力就会小一些,因为,这些人死了,洪水马上就要来了,相国是不会想到再派人来的,因为,在他心中,就算是这些箭射不死他们众人,洪水也足可以带走他们!
他和宴不寐都明白,他们此时不可以随便出招,他们一出招,反而会影响到赫连安,等于是帮倒忙。
纵然是赫连安再怎么磨蹭,这儿的人也越来越少,马也越跑越远,她为了同时避免宴不寐和赫连旻出事,不得不离将军府越来越远!
再向前,风雨越来越大,赫连安觉得自己的气息有些弱,知道是真力用得太厉害,一时体力跟不上,此时已经没有射箭的人,她撤回剑气,有些气息不匀,看着宴不寐和赫连旻说:“好了!”
“糟糕……”宴不寐一回头,看着后面,大声说。
“洪水已经过来了,我们得弃马了!赫连姑娘,旻王子,上树,拣最高最粗的树!”
说话间,一个大浪扑了过来,赫连安一愣,这么快,洪水就来了?
孤卿和宁异他们在哪里?
赫连旻一拽有些走神的赫连安,被扑面过来的雨水打了一下,雨水中有些杂物,速度极快,他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赫连安立刻回过神来,和宴不寐同时伸手抓住赫连旻,然后,赫连安一用力把宴不寐和赫连旻同时用真力送上大树。
一个大浪打来,来不及纵身上树的赫连安被猛的一推,脚下一滑,被一根树枝猛力的一撞,身体后仰,跌进水中,迅速的向后滑去,第一个感觉,这儿应该是个下坡,或者是悬崖。
“小安!”
是孤卿的声音,赫连安听着耳中最后一个声音,微微一笑,他活着,真好,这是最好的事!
孤卿呆呆的看着面前,雨水瞬间吞没了一切,除了雨水,再无其他!
雨水的冲击力量比赫连安能够想像的要大许多,她想要伸手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哪怕是一棵小草也好,却根本无力,她所有的真力几乎全部消耗在刚才的剑气上。
她发现,在孤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的同时,她积聚了最后的残存力量想要从雨水中探出头来,却发现,自己被冲走的方向是下坡,或者是一处悬崖,这儿的来水并不是纯粹的洪水,而是从上到下的雨水,汇集成渠,以强大的向后力量让她完全淹没在雨水中。
在仓皇的奔跑中,胯下的马完全是凭着本性带着他们向着可能达到的最高处狂奔,然后,在睁不开眼的雨水中,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形成湍急的力量。
她的手脚完全被湍急的水流束缚,根本动弹不得,眼睛睁不开,身体快速的向后流动,那声带着慌张的“小安!”成了她耳边最后有关声音的记忆……
宴不寐从树上跃下,死命的拉住孤卿,他的马上横卧着浑身是血的宁异,尤其是双腿,似乎受了极重的撞击之伤,再后面一匹马上,是容颜憔悴的碧云和茫然无助的蓝蓝。
水流湍急,这儿是一处小山坡,并不高,但有一处临着河流的小悬崖,河流原本并不湍急,因着下雨却水涨浪急。他不用想,这样情形下,除非有奇迹,否则,赫连姑娘必死无疑!
赫连旻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坐在树杆上,身体僵硬。
所有人眼前只一个影像,天地间,除了水,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湍急的水流几乎是瞬间吞没了赫连安的身体。
她,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除非有奇迹!
但没有人真的能够相信,会有这样的奇迹……
孤卿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在这一刻被狠狠的扯离了身体,血淋淋的痛着,空着,说不出的绝望和无助……
他想说话,想动,声音却发不出来!
身体也动弹不得,甚至湍急的雨水也无法让他动弹半分,一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宴不寐看着马背上仍然陷在昏迷中的宁异,死命的一只胳膊抱着身旁的树,一只胳膊死命的抱着刚刚昏迷过去的孤卿。
碧云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一切,她没想到宁异会返回去救她,带着蓝蓝,带着她一起离开将军府。
甚至,为了找她,在进入地牢的时候被赵顺那个奴才用棍子砸了一下,被一根歪倒的粗大支柱狠狠砸在腰上和腿上,如果不是孤公子赶来的及时,他们四人一定全部丧命在地牢中!
她恨得把那个奴才用链子穿了肩膀束在那根支柱上,若是能够得了性命,若这奴才命大不死,她必定回去好好收拾这个卑鄙的奴才!
“碧云,看好蓝蓝!”宴不寐的声音在她耳边猛然响起。
碧云觉得胯下的马一扬前蹄,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和蓝蓝已经被狠狠的摔在地上,被水流呛了个满口,差点没喘过气来,但仍是记得牢牢抓住根本不会武功的蓝蓝。
一抬头,掺着血色的雨水落在身上,赫连旻脸上苍白,捂着胸口从树上摔了下来,她立刻抬脚将赫连旻的身体死命的抵在树杆上,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要憋闷过去。
赫连安觉得头好疼,疼得她几乎受不了,耳朵边始终是雨声风声雷声,始终觉得自己是在水中,动弹不得,仿佛恶梦中,明知道是梦,却无法摆脱,陷于恶梦中真实的恐惧中。
沐小慈安静坐于床前,静静看着躺在床上陷于昏迷中已经足足一个月的女儿,这丫头,一直陷于恶梦中,无法醒来,她身为母亲,却无能为力,除了女儿自己捱过,神仙难救心魔。
“主子,您歇息去吧,我来守着小安儿。”小久久轻声说。
“老爷说她如今以药物维持,不会有事,需要些时间才可以从昏迷中醒来。”
沐小慈轻轻点点头,赫连境承诺过,女儿不会有事。
她也知道,毕竟来自不同的时空,她知道这是一种类似植物人的状况,和当年的二师哥一样的情况,虽然瞒着天下人,不能从外界获得药物,可赫连境却凭着在南越的私人关系,配成了合适的药剂。
所以,女儿只是昏迷,总有一天会醒来。
但是,在外界所有人,所有与女儿有关的人的脑海中,女儿是个已经死去的人,包括,赫连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