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复杂地望着赫连安,奇怪地说道:“你很特别,身为女子的你,很特别。”
赫连安笑了,俏皮地道:“江公子,说我特别的,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良久,她收起笑颜,轻声道,“我做的一切只是不想失去自我而已,并没有你们所说的特别,我,不想变得不认识自己了。”
“你说的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江单匀疑惑着说。
“其实我自己也不懂。”赫连那自嘲地瘪瘪嘴。
“对了……”赫连安突然想起,“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老是江公子易姑娘的叫的,怪别扭的,这样吧,以后你叫我易烟,我叫你江单匀。”
自那次仓促认识之后,赫连安就经常跑来找江单匀借书,起初他不肯,觉得一个姑娘家尽借些兵书史书谋略的类型,是不合礼数的。可是和赫连安在争吵中讨论了几次学问之后,他就渐渐无话可说的。
赫连安虽然不懂什么学问,可是光在沐小慈那里学得的先进思想,在江单匀这里就是惊世骇俗的了。
“嗯!”他不置可否。
正想强迫他叫几声来听听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突然走进来,恭恭敬敬地和他说:“主子,小爷来了。”
“嗯,请他进来吧!”赫连安看着江单匀瞬间从和她谈话时一派轻松的面容变得严肃,说真的,还真有点当主子的气势,可是,赫连安抬头环绕了一下这简陋的屋子,如此破烂的地方真的还有主子吗?可是,让她更加惊讶的还在后面,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吃的话,她断然不会听到那小爷来了,还呆着不走……
过了一会儿,就有个淡紫色的小身影跑进来,无比热情地喊了句:“老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赫连安不禁抬头看去,却正好撞上那小孩投向她探询的目光里。看清是谁,她就忘了身在何方,忘了周边一切,还真是冤家路窄啊……这小金主怎么会来此地啊,等等,他叫江单匀老师?
即墨堂看到赫连安也惊愕地一怔,然后恍然道:“你这个小宫女,怎在此地?”见她愣在那,他恼羞大怒道:“大胆,看到本王,还不行礼?”
江单匀正准备阻止,赫连安急忙摇头,随即站起来走到小金主面前,恭敬地跪道:“奴婢给鞠王请安!”她低头哈腰地在地上跪了很久也不见他让起身,赫连安知道他是故意为难她,报复前几次对他的不敬。
咬牙,她忍!
“鞠王!”一个男声突然想起,正是坐在屋子中间的江单匀,想不到他的声音还有这种阵势,不怒自威!
小金主被吓得一愣,随即对他恭敬道:“老师。”
江单匀严肃地望着自己的爱徒,沉稳道:“难道鞠王忘了往日教导了吗?”
“是,老师教训的是,学生受教了!”
听到小金主这么说了,江单匀脸色才稍微缓缓,对跪在地上的赫连安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赫连安知道他是有意帮她,所以走时不忘朝他感激一笑。
从江单匀那破烂屋子里出来,赫连安还有点精神恍惚,想不到他消失后,竟成了鞠王的老师,也就是太傅,那为何还住在如此偏僻的屋子里?
不过,鞠王和他的关系如此亲密,看来她是不能去那个地方了!
一路往回走,来到第一次来迷路时歇脚的那个假山背后,正想闭眼微憩一下,又无法避免地被打扰了,还真是不得半分闲!
一个宫女说:“那个身份低微的温美人,仗着江贤妃在皇上面前的谗言,都猖狂地忘了自己是什么低贱的出身了,一个侧室的孩子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另一个宫女附和:“就是就是,也不看看她的斤两,主子说了一定不会让她好看……”
原先那个宫女又说:“哼,我们主子千金之躯,自然不会那么笨的自己去做了,那贵妃主子可不是坐得住的人,何必我们……”
“是啊是啊……”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赫连安估计两个人在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之中达成某种深意。
她正听得津津有味,可惜还没过瘾,就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一个女声在唤她俩,两人连忙噤声,急匆匆地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那一脸怅然。
赫连安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正准备打道回府,突然一道清嫩的男声想起:“你这个贪慕虚荣,胆大包天的宫女,竟然躲在这里偷懒。怎么,勾引太傅大人不成,又在想着什么计划了……”
赫连安惊愕地望向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被他的话说得有些怔忪,他说得奇怪,她也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勾引?还是勾引江单匀那家伙?他的想象力还真好……赫连安无语中。
敛眉收回不解的目光,低头装作一副惶恐无知的样子,起身跪在他面前,恭敬道:“殿下说的,奴婢一点都不明白,奴婢因为一时懒惰,躲在此休息,不想冒犯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哼!”即墨堂愤愤地看着赫连安,眼光阴冷,“不但忤逆主子,低贱的身份还想魅惑太傅大人,真是不知好歹!”
赫连安不自觉地冷冷一笑,抬头直直地望着他,不再惶恐,不再怯懦,不再卑微,只是以一个大人的目光看着这个小孩。
“你这小孩……”忍无可忍,赫连那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还真是惹人厌。”
“你说什么?”即墨堂恼羞成怒,“你这奴才……”
赫连安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双耳,漠然道:“怎么,才一句就开始恼羞成怒了吗?您平时作威作福的时候怎么就没感觉到不妥吗?”
即墨堂尖叫出声:“放手,该死的奴才!放手!”不管他怎么挣扎赫连安都不放手。
即墨堂还是个小孩,而她,已经比他高出一个头了,而且武艺非凡,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哪是她的对手。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不再少时好好教训一下,那么,以后他当了官之后,怎能为天下百姓谋福?
头抬得比天高,心地狠得像个暴君,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不把他人放在眼里,还没进入朝堂就这般,如若以后掌权,还成何体统?
“疼吗?”赫连安略微使劲。
“以自己的身居上位,去欺辱他人,不但没有仁爱之心,还凶狠残暴,小小年纪便这般,还真是该打。”说着她便付诸行动,一把把他擒住,让他匍匐在她膝上,撩起衣袖和他股上的外衣,眼中闪过凶光,在他不断的挣扎和踢打中,还是狠狠地打下去。
“啊……你这该死的奴才,竟然敢打本王!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诛你九族……”
一声呼喊,接着是谩骂,叫喊,挣扎到最后,毕竟还是孩子,到最后渐渐变成细微的哽噎声,哭声,“啊,你放手,你快放手!呜呜……”
赫连安放轻力道,说道:“疼吗?在你欺压别人,鞭打别人,随便践踏别人生命的时候,想到有一天也会挨打,也会疼吗?”
即墨堂渐渐呜咽着说不出话,只知道哭,但嘴里依然恨恨嘟囔:“你这个臭奴才,我讨厌你,我恨你!”
赫连安冷冷一笑,说道:“是吗?我对鞠王也难有喜爱之情,明明该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你却这般,真是不讨喜的孩子。”她继续打,“知道错了吗?”
“本王没错,那些下贱之人,天生让本王欺辱的……啊……”即墨堂还没说完,赫连安又一掌打下去,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道歉,快点道歉!”
一直抿着嘴倔强地不认错的即墨堂终于痛哭出声,他自小金贵,除了孤卿堂哥偶尔的教训之外,怎会有人这般对他,也不敢有,别人只是宠他,阿谀奉承他,为他为从,在这个宫里,人人谄媚嘴脸,趋炎附势,没人敢对他这般……他忍不住心里委屈,这女奴才从一开始就欺负他,不服他……
想着想着,即墨堂终于哭着道:“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嗯。”赫连安满意地放手,“这样才可爱嘛!”
她一松手,他就跳起来,退得远远的,眼神凶狠道:“你这狗奴才,敢对本王这样,不要让本王找到你,否则一定让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