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安不惧,只不屑地看着他笑,心想着,还想报仇,不自量力!
最后,她认真地说道:“天下人人都是平等的,生存面前,人命没有贵贱之分,不管是男是女,不管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不要轻易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力,要学会尊重生命,那是万物起源。”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苍生便是水,君王便是舟,你再如此下去,小心沉舟。”
说着,又恶作剧地笑:“你这小孩,最好去学一下游水,小心淹死!”
想着还不解气,又上前很容易地擒住他,恶狠狠地蹂躏他粉嫩嫩的小脸,在即墨堂杀猪般的叫声中把他的小脸扯向两边,使劲揉捏,就像在玩一个面团一般。
只见他眼里啜满泪花,这次是真的委屈地痛哭出声了。在赫连安玩得差不多了,放开他时,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竟然撒泼地大哭起来,嘴里来嘟囔着:“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从来没有……你欺负我,你欺负我,我要告诉皇上,我要告诉他,我要报仇……呜呜呜呜……”
赫连安有些不忍地看着他,正觉得他毕竟是个小孩,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谁料,那个小孩又叫道:“我一定要诛你九族,把你全家满门抄斩……”
真是儒子不可教也!
赫连安心下一凛,刚才涌起的同情心也消失不见,冷冷道:“你不用费心了,想必殿下也到映雪殿找过,我并不是那边的宫女,连你老师都不知我是谁,你也不用浪费精力寻我了。”
最后,赫连安收敛神态,对他恭敬道:“奴婢谢小主子的‘特别’关照之情,奴婢告退!”说完把他一个人留在那走人。
即墨堂怔怔地望着那个大胆的宫女就这样抛下自己走了,站在那半天忘了哭,泪水挂在脸颊上成为一道痕迹。
半晌儿,即墨堂才回过神来,“该死的奴才!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可是,很奇怪,虽然脸和屁股都痕痛,可是并没有真的生气的感觉,相反,仿佛找到了一个亲人一般,一个敢骂自己,敢教训自己,敢指出自己错的人,而不是和在这个宫里所有人一样,全是对自己假的人。
即墨堂揉揉自己发红的屁屁和脸颊,脸上竟有莫名的潮红,想忽视心底莫名冒出来的欣喜,想忽视自己眼中脑子里时时都在想着她。可是……藏到心底里的东西,又怎会轻易丢掉呢?
想着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想着想着,竟第一次像个小孩一样天真而甜蜜地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
沉浸在自己思绪的即墨堂没有发现,一道本来来此散步的明黄色身影,目光复杂而危险地望着他和刚刚离去的女子。
竟敢对皇弟这般,是不是哪个宫女故意勾引的手段,自己不整顿后宫已久,怎会有如此大胆新颖的手段了?
男子眯起双眼,若看清了那宫女的样子,必定暗杀之。
勾引鞠王,罪不可赦!
潮风起,挽歌唱。
所有的记忆,都是潮湿的……
期待有一天能再次和孤卿相遇,这便是此时赫连安所有的心情,不是作为一个孤卿的弃妃易烟说的,而是作为和孤卿相爱过的赫连安说的。
寻寻兜兜,她要找的,竟是她从没有认真想过的。
这几日,赫连安和江单匀都在讨论三国政治,商贸,作为异国人,她也很久没遇到这么谈得来的朋友了,所以也算兴致勃勃的,可是因为那个小金主的关系,赫连安现在很少去“小黑屋”——就是江单匀的那所破房子。皇上赐给他后,他自己起的名字。一般都是在夜晚时才去找他,反正她平日里也不做什么,自然不介意。
本来江单匀对赫连安作为一个姑娘家的声誉问题还是在意的,可是看她常常一身男装,又一副坦然无谓的样子,也觉得自己过于迂腐的。再加上,赫连安曾鄙夷地问过他是不是介意她为女子,和她交往贬低了他的身份,不愿意相知?他自然绝口否认,看她一脸坚决,他也随她了。
赫连安知道他是怕破坏了她的声誉,可是,她本不是这后宫的女子,所以,对此她是无所谓的。
知己难求啊,对她来说!
渐渐的,他也摒弃了世俗之见,专心和她讨论畅谈了,人生得一知己果真足已,赫连安现在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不在了无生趣了。
今晚,赫连安和往常一样,趁彩蜜入睡之际,穿上衣服,悄悄地爬墙出去。每晚小桑子都会时不时地守在门口,她不想打扰了他,也不想他看到他的主子飞檐走壁的,吓到他的。
来到书房门口,一边说着“江单匀,你这破房子怎么围墙这么高啊”,一边推门进去,谁知,一抬头,就看到江单匀在对面和她拼命眨眼。
什么时候他有这嗜好了,眼睛病了吗?
赫连安永远不会想到,江单匀如此正经的人也会有幼稚的动作,是因为有天大的事被她碰到了,她也永远没想到,她一直心系的人是如此和他相遇的……
她正惊讶着想问江单匀怎么了,突然别过头的瞬间竟看到一双金黄色镶着边条的鞋子,再往上一点,是明黄色的一角衣摆,她瞬间脸一白,浑身一颤,明明全身僵硬地动不了了,可是身体还是本能地跪倒在地,呐呐道:“奴婢给皇上请安,奴婢不知皇上在此,妄自闯入,请皇上恕罪。”
孤卿看着莫名出现在这的女子,听她刚才进来时的随意,应该是和江太傅熟识的,于是波澜不惊地说道:“嗯,起来吧!”
只是这身形,有些熟悉。
“谢皇上。”赫连安胆战心惊地站起来,低头立到一边,神情全是惶恐,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时辰,孤卿不在美妃怀里享受美人温存,竟然来这边了。
幸好她穿的是平日里易容出去玩乐的宫女服,连发髻都是最简单的宫女样式。要不,让他知道,他的妃子深夜潜进他的臣子屋子里,不知他会有何感想?
正在赫连安胡思乱想之际,江单匀见孤卿没有怪罪的意思,就笑道:“皇上,此宫女就是臣不久前和您提及过的,那个和臣交好,一同讨论学术的人,刚才臣给皇上说的三国故事,也是她告诉臣的。”
赫连安低着头,看不到孤卿的表情,心里暗怪这个江单匀怎么把两人之间的事告诉孤卿呢!
“是嘛?”他浅浅一笑,语气中竟多了玩味,接着道:“抬起头来,给朕看看,是何奇女子,让太傅大人都折服了。”
赫连安低头思绪乱飞,根本没认真听着,正想抬头看看孤卿时,就听到一声抬起头来,她就迷糊的条件反射抬起了头,双眼直直地望进他的瞳孔深处,依然是熟悉的脸,温和中带着不可侵犯的感觉,要说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在的孤卿周身带着危险气息,和多年前温润如玉不同了。
也许,他们两个都不同了……
赫连安像被魔障罩住了一般,就这样怔怔地望着孤卿,忘了言语,忘了身边的一切,甚至忘了世间……不知不觉中,在唇边喃喃道:“孤卿……”可是才一开口,这一切就化为空气消失了,她好像和五年前一样笑着和他撒娇,甜甜地叫他孤卿。
不经意间,赫连安热泪盈眶,可是她倔强得不让它掉下来。
她在那一刻心全乱了,原以为,她们说的孤卿当了皇上,三宫六院都是骗她的,原以为那个爱她的男人在得知她失踪后,会在世间苦苦地寻觅着她……
原以为,真的只是原以为!
从来没有这一刻真实的人站在她面前让她清醒,她心里是绝望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那种欣喜相认的场面她一点也不期待了,甚至从那一刻起,赫连安几乎确认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他自己是赫连安。
孤卿觉察到赫连安没有任何躲闪的目光,眉头微皱,眼中全是不耐烦,还有厌恶……
“放肆!”他的神情一冷,漠然地望着莫名其妙泫然泣下的赫连安,良久,冷冷地道:“滚!”
滚!他说滚!
赫连安怔怔地站在那,呆愣着,茫然地望着他,又好像望的不是他。
孤卿认不出她了吗?
是啊,这张脸,这张陌生的脸他不认得了,赫连安苦笑一声。
从来孤卿只会说,小安是世上最完美的人,小安是孤卿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的小安天下无双……
而现在,同样是他,却说滚。
见赫连安良久都没反应,孤卿危险地眯起双眼,江单匀一见皇上即将动怒,急忙走过来,拉下她,双双跪到在地,急切道:“皇上恕罪,这奴才才进宫不久,不懂规矩,请恕罪。”说着不忘死命扯赫连安的袖子。
赫连安心中酸涩,却强压下心头的一阵阵抽痛,低头恭敬道:“皇上恕罪,奴婢才进宫不久,第一次仰视天颜,一时惶恐,才失了礼数,得了魔障,请皇上恕罪。”
孤卿不语,依然冷冷道:“滚。”
赫连安磕头,突然语气平静道:“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