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呼一口气,绝望地握紧拳头,闭了闭眼,唇也被她咬得发白,最后竟咬破留下几个血珠子,正好滴落在手背上。
几乎就是在那一刻,赫连安做了决定,从今以后,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赫连安,只有一个叫易烟的弃妃,孤卿的女人。
她将永远不会告诉他真相!
易烟就是赫连安,赫连安就是易烟。
总以为,孤卿不管发生什么,心里装的一定也是她,可是到了今日,他才知道,她是何等愚蠢!
呵呵,赫连安凉凉地讪笑几声。
真是可笑啊,这命运于她,到底算什么呢?事到如今,她究竟该苦笑,还是大哭?
一路踉跄着回去,奇异般的,她竟出奇的冷静,神思没有丝毫动容,面无表情地望着一路的黑暗,还有远处属于皇宫夜晚的金碧辉煌。灯火阑珊。
为何遍处金碧繁华,在她眼中却是满目凄凉?
赫连安第一次觉得无奈,更是眼前的一切仿佛是对她的嘲笑,嘲笑她的天真,嘲笑她的愚蠢!
是否只有离开,才是她该做的选择。
赫连安握紧拳头,暗下决心,她要离开!离开这里!
她不想成为这众多嫔妃中的一员,她也不想成为万千中渺小的一个。
原来的随遇而安,不强求是建立在那个人爱自己的基础上,可是,那个人现在成了皇帝,是后宫所有女人的皇帝!
不同,一切都不同了……
无论日后事情会变得怎样,当赫连安知道真相后,她再也回不了无波无绪的心绪,再也回不去天真不知愁的心境了……
既然命运要让她面对,那么,不管前面等她的是什么,她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自己。
赫连安总以为在南越的皇宫这么久,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习惯了女子没有任何地位,习惯了宫中那些女子所做的一切,可是现在,她发现,当她认清一切事实之后,那一切对她来说还是一个梦,她永远都无法融入的世界。
心一抽一紧,一痛一冷,竟让她有些无法站直身体,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心痛了,还是麻木了……胸口也越来越痛,还难受……
挣扎着到了晴雨苑,和往日一样,赫连安翻墙进去,可是在才踏飞至高墙上,一阵剧痛突然袭来,她身形一个不稳,功力顿失,竟直直地掉了下去,狠狠地砸在地上。
好痛……
赫连安呻吟一声,想挣扎着爬起来,可是手脚却变得越来越无力,好难受,胸口痛得喘不过气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又一阵剧痛袭来,眼前募然变得黑暗,神思一惶,她渐渐就失去了直觉……
陷入昏迷的赫连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一滴泪,缓缓地从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
“小安儿,你这又是何苦呢?”一只修长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抚上沉睡中的人儿的脸庞,眉目心痛地替她擦去那滴泪珠,喃喃地说道。
良久,用白衫的衣角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屈身一把抱起跌落在地上的女子,心疼地低首望了望她陌生的容颜,细心地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长发,轻叹一声,他极在意地把女子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前,然后步履轻巧地抱着昏迷的女子消失在一片蒙蒙黑暗中。
“呃……好痛,水……我要水……”头好痛,胸口也好痛,全身都在痛,到底是谁,趁她睡着的时候暗算?
赫连安抚着额头挣扎地坐起来,可是,一个发软,又跌落在床上,幸亏她一直铺的是天鹅绒,又软又柔,要不摔在上面还不又是内伤!
“彩蜜……水!”赫连安疼得紧闭双眼,呐呐叫道。
她正想继续喊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轻柔地托起他瘫软的身体,让她靠在他身上,一碗水及时地凑在她干涸的唇边,赫连安迫不及待地汲取,喉咙间蠕动的声音让身边的人轻笑出声。
赫连安“霍”地睁开眼,停下喝水的动作,不顾身体的疼痛转过身去,看向那个眼中啜满笑意,一脸温柔地望着她的人。失声叫道:“小久舅舅?”
正欣喜地咧嘴一笑,谁知扯到胸口的伤处,不免抽了一口凉气,皱眉俯身在小久久的胸口等待疼痛过去。
“唉……小安儿。”头顶上的小久久叹气,“你何时才能好好照顾自己,好让我们放心。”说着轻柔地拍着她的背顺气。
赫连安俯在他身上轻笑,“小久舅舅,你来南越了。”她和以前一样蹭蹭,好舒服啊,她满足地叹口气,还是可兰居里独有的梨花清香,好好闻,让人心情爽朗。
在小久久的心里,赫连安一直是与众不同的,可能是从小养大的关系,也可能她本身就精灵古怪,善良有正义,但她一直也是淡泊名利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三年前醒来后,她就变了,她就像脱胎换骨般炫目的让人移不开眼了。
是不是她骨子里就是这样的女子,和她的父亲母亲一般,都是光芒盖不住的人?
可是只要小安儿开心,又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辰光匆匆幽幽,又有谁知道,剩下的时间会发生什么呢,一切,只不过是梦魇的持续罢了,另一种延伸,和漫延……
“小姐,梨花红茶。”彩蜜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热茶给侧卧在长椅上百无聊赖的赫连安。
自从上次旧疾复发昏厥不醒了三天后,他们现在连她下床走动都惶惶恐恐地跟在身边,生怕她像上次一样从墙头摔下来都没人知道。
“要不是,要不是……那天久公子在,小姐你,你就……呜呜……”这是这几天彩蜜和小桑子在赫连安身边表演的固定戏码。就连一向沉迷“女色”的小白都日日窝在她怀里,心疼地“嗷嗷”叫,怎么赶都赶不走。
“姐姐!”一声熟悉的娇媚声音,远远的,赫连安便知道是谁来了,“姐姐好悠闲啊。”果然,一身华丽绸衣的清秀女子缓缓向她走来。
赫连安淡淡地啜了一口清茶,道:“小甜来啦!”一手无意识地抚摸小白光滑的皮毛。
她本来因为受宠长久没有来晴雨苑了,可是听说她抱病在身,就开始时不时地出现在晴雨苑了,和以前一样成了这的常客。
由于赫连安一直向外都说抱恙在身,一时间后宫人人知道了那个花容月貌的易家小姐是个病美人,长年得病,所谓的中看不中用。
虽然赫连安没有可以打听温甜过得怎样,可是也是知道她过得春风得意,自然由衷为她高兴,可是知道宠幸她的人就是孤卿之后,她便觉得怪怪的了。
募然想起那天在假山后无意中听到那些话后,一直想找个机会告诉温甜,也想过提醒她不要太过招摇,可是知道沉溺在虚荣华贵中的她是听不进去了,搞不好还会怀疑自己嫉妒她受宠,只好一次次提醒她要小心,特别是不要惹到宋贵妃。
温甜只是淡淡地应了,神情里全是不以为然,赫连安知道她因为江贤妃的关系,这几个月来,孤卿对她是很青睐的,可是再大的宠爱,帝王是不会为自己的一时兴起而去关注一个妃子的死活的,所以,在后宫,有那么多女子化作一缕幽魂,从此消逝的。
“姐姐,近来可好?”赫连安看到温甜刻意露出来的青瑙石手链,还有她满脸掩饰不了的骄傲和得意,知道近来的孤卿的宠爱让她一跃为后宫的红人,以前那些看不起她,欺辱她的小人都争相巴结,她好不容易到这一步,自然有些飘飘然了。
她理解,可是别人未必理解。
赫连安抬头温和地笑着瞄了她一眼,“还不是老样子,这身体,让我连下床走一下都让彩蜜多嘴。”
一旁的彩蜜不客气地瞥了一眼,凉凉地道:“小姐这身子说起来,还不是自己不珍惜,活该。”
赫连安苦笑连连,这彩蜜,一点不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了,温甜也娇媚地掩面咯咯地笑出声来,一脸打趣。
赫连安举手投降,哀求道:“彩蜜,放过我吧,我好歹是你的主子,不要在小甜面前让我丢丑啊!”
“那要有人知丑而改啊!”
“改,我一定改!”谈笑间,小桑子已经倒了一杯和她一样的梨花红茶来了,反正院子里有几棵高大的梨花树,现有的材料,不用白不用。
“呵呵!”温甜像有万千风情地笑起来,“姐姐还是和以往一样好心境啊!”啜了一口茶,接着道:“这茶还真不错。”
“不嫌弃的话,我让彩蜜拿一些现成的送到你院子去。”
小甜顿时眉飞色舞地扑到我身上,撒娇道:“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不管怎么说,你要小心!”赫连安随意道。
温甜面色一凛,随即笑道:“姐姐不用担心,现在我身边有皇上替我撑着灯笼呢,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