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安不想也不愿抬头,她知道易老爷就坐在下面,她不想看到他,不想看他的面容,德妃的事她始终无法释然,没想到自己替他报仇的后面,还隐藏着如此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感觉自己被他利用了。
因为德生的不诚实,赫连安对他的惩罚便是三天不给他药物抑制虫蛊。
她想,那足够让他痛得生不如死了。
依次而下是根据官职大小排的,此刻的宴不寐只坐在中间,她想以宴不寐的能力,当初他怎会让孤卿登上皇位?
左边的众妃坐在孤卿旁边的是江贤妃,此时江美诗因为有了身孕坐在了贤妃的身边,再其次是美艳得让人眼前一亮的宋贵妃,接着是沉默寡言的李淑妃,在后面是宋姣姣,接着是一些她都说不上名字的女人,多得有些她都没见过几眼。
温甜安静地坐在中间的位置,孤卿有多久没有想起过她了?她替她有些悲伤。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发觉,一道灼热的目光早就从她偷偷入席便一直落在她身上,一直面无表情地目睹了她不雅的吃相,还有她和宴不寐之间怪异的交流,此时他的脸色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以至于宴会的气氛有些僵。
可是什么都不知的赫连安,依然在那吃着,大煞风景。
不经意再次抬头,突然扫到对面的易老爷还有一个陌生的目光在望着她,她看着那个男子望了良久,才想起他是苏青青的表哥殷原,当年明阳公主的诗会上见过,此时他一边饮着酒一边探究地望着她。
赫连安不自然地摸了摸脸,是不是沾了什么脏污,还是脸色太苍白了,腮红没画好?
就在此时,孤卿突然发话了:“爱妃,今日大喜,朕答应过你,今日满足你一个愿望的,快说说,朕一定替你办到。”
众人齐齐屏住呼吸看向乖巧地坐在贤妃身边,低头满脸喜色的江美诗。
终于,她抬起头来,看着孤卿道:“皇上的恩德诗诗早就得到了,诗诗哪敢再造次。”
孤卿脸色不变,继续温和道:“没事,你说吧,朕会履行承诺。”
“那……”江美诗终于在孤卿的催促中千呼万唤始出来:“今日皇上为了臣妾设下晚宴,臣妾受宠若惊,惶恐不已。今晚也没有什么特别让大家尽兴的节目,臣妾听说,易烟妹妹自小习得各种舞蹈,何不今日让妹妹跳两支舞,为大家表演尽兴呢,不知易烟妹妹可愿成全姐姐的小小请求?”
赫连安看着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愣了,讪讪一笑,把手中的鸡腿也放下,怎么说着说着又扯上她了呢?
自小习得舞蹈?
作为当事人的她怎么没听说呢?再看宴不寐,他竟然一脸幸灾乐祸,仿佛在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自小习得舞蹈?
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易老爷根本没提起啊!
孤卿本想驳了江美诗的话,赐给她一些金银珠宝,以免让她出丑,可是当他看到她还在和宴不寐眉来眼去,不知道怎么的,心底一阵不舒服,他冷冷地俯视她,残忍地说道:“不知爱妃可否能完成诗诗的心愿,也是替朕完成自己的承诺呢?”
赫连安有些冷汗迭迭地望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她此时还真是骑虎难下,不答应不行了。
咬咬牙,恭敬地走出去,跪道:“臣妾自当为皇上分忧,只是还请皇上让臣妾准备服饰。”
“嗯,你先下去准备吧!”
江美诗看着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她,嘴角微微一扬,她自然不会提出什么想做四妃之一的要求,那种愚蠢的念头只会是愚笨的人才会有的,如果皇上此番真有此心封她为妃,就不会让她自己选了。如果要什么金银珠宝的赏赐,想必又会被皇上看低,认为她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想来想去,都没有什么好的愿望,不如,趁此机会,羞辱一下易烟,想必这是好多妃子的心愿呢!
赫连安站起来,不知道为何头有些眩晕,是不是今日睡多了?
唉,还是希望等一下不要太出糗,不知道舞剑能不能搬上台面?赫连安非常苦恼。
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世间的歌舞升平,灯红酒绿,觥筹交错,全都是人在操纵的,不是吗?于是,这种在看似弱者的女子身上找乐子,取笑的事,还真是弱肉强食的事情啊!
不过,这次,被戏弄或者想得到乐子的人,不幸地成了她。
也许,这又是命运对她的考验?
赫连安的嘴角不禁上扬,头微摇,自己什么时候在乎这些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是吗?
来到后屋,是孤卿临时腾出来让她准备的屋子,彩蜜已经偷偷跑来屋里等她了。
赫连安在彩蜜耳边耳语一番,让她去找要的服饰,服饰自然是放在特制的暗阁里,也只有彩蜜才知道,那些服饰平日里只在房间里穿穿,是绝对不会在外面显摆的。
可是今日,实在没办法了。
希望不要吓到谁才好,那些衣服……唉……算了,不想了。把头发随便弄散一披,本来就没有什么珠钗点缀,也省了很多事。
衣服取来之后,有两套,人家都放话说要看两支舞蹈了,她也不能瞎含糊,现在丢的可不是她的面子了,当着文武重臣的面,她要是搞砸了,想必丢的就是整个易家的脸,易老爷肯定不会放过她,相反,如果她成功了,那么自取其辱的就是江美诗了。
看着忙成一团乱的丫鬟,赫连安有些头大,也许她本不该逞强的。
第一支舞,很简单,她只需盘上头发就可以了,还有在发髻上插上一根白色的羽毛,对着大铜镜做了个旋转的样子,站在一旁随时候命的小桑子皱眉看着这奇怪的穿着,良久,才挤出句:“主子,你这身打扮怎么像只鸟?”
赫连安不以为然地做一个站立的动作,这是北漠的回旋舞,她改编了一下,娘说改编后的回旋舞很像她认识的一种舞蹈,叫芭蕾,同样代表高雅,祥和,宁静……
她想也许会有人能懂。
拉来小桑子,附在他耳边悄悄地吩咐,他由不解到豁然开朗,并且迅速起身去实施。
赫连安笑笑,她一手捧出来的“清独流”,竟然被请到宫中作为演出的队伍。根据她对他们的了解,还有以前的合作,她想让他们演奏一些舒缓的音乐是没问题的。
正在想着该找个人帮忙一下,江贤妃浅浅笑意地走到屋里,把她的贴身丫鬟借给赫连安,走时竟一脸期待地对她说:“老实说,我很期待你带来的奇迹,这几个人你会用到的。”
赫连安回望她:“谢谢你,贤妃娘娘。”
“不用客气。”她看着赫连安奇怪的穿着,又笑道:“你的装扮,很特别。”
看着贤妃为难地,努力找一个词形容她的装扮的样子,赫连安掩嘴笑:“是像一只鸟吧?”
“嗯。”她点头,“我先走了。”
赫连安喊了江贤妃的丫鬟小莲和小叶,请她们把晚宴中的万千灯火全都调暗了,然后同服饰展示会时一样,找来一块大镜子,打发人到对面的阁楼上架上,然后点上灯,就这样,搞成一个简单的光照灯会。
在众人的期盼中,有点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味道,赫连安戴上一个金色的面具,袅袅走向搭的台上,席地而立,摆出一个动作。
盈盈而立,袅袅风情,面无波澜,眸中空无一物,却显得高贵,不可侵犯,遥不可及。
一个动作,一个提起,一个旋转,一个凌空漫步,都显得那么的典雅,那么的自然,仿佛与生俱来般,一切如行云流水般舒畅,飘逸。
照明灯随着赫连安身形的变化而改变,但始终都照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她的身影,一身白衣,跳得不太标准,但借着灯光足够应付这些人了。
乐曲结束了很久,赫连安匍匐在地上摆出最后结束的姿势,趴在地上,久久没有听到掌声,坐客中没有丝毫反应,她心中一凉,不会吧,那么差?
赫连安缓缓地抬头,这才发现在座的众位臣子和妃嫔们都表情呆愣地望着她。正当她准备尴尬地一笑,以缓解此时不同寻常的静谧,也许她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也许她真的跳的很差劲,也许早该在江美诗为难她时便谢绝然后知难而退。
也许……赫连安自嘲地想。
就在赫连安黯然准备离开,这让她丢脸的高台时,不知谁说了句“好!”
全场就想起雷鸣般的掌声,敢情这些人刚才被她的新式舞蹈震惊冷场了啊,害她以为……看到江美诗和其他看好戏的人变得铁青和不可置信的脸。她终于放下心来,悬在空中的担忧也落地了,看来,这支回旋舞的魅力不论是哪个国家,只要有欣赏之心,便是互通的。
赫连安平静地看着他们,欠身感谢,便镇定如斯地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