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晓慈亭后,赫连安便到冠华斋找小久久,也许他该有话对她说。
推开门,却看到他裸着上身站在那,似乎在换衣服,可是没想到有人连门也不敲就闯进来,脸转过来惊愕地望着她,而赫连安,丝毫没有羞涩,或者要回避的意思,而是眼钩钩地望着他的身材,实在看不出啊,平日里他包裹在长衫里瘦巴巴的身材,竟然很好,腰间没有一丝赘肉,虽然皮肤很白,可是丝毫没有软弱书生的样子。
赫连安知道她此时的表情太不像一个女孩,可是她此时本来就身着男装,本来就是个男人!
男人看男人的身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小久久错愕了一下,很快恢复神色,依然云淡风清地,慢腾腾地穿衣服,平日里什么节奏就什么节奏,也丝毫没有害羞惊慌的样子,那神圣的样子,老是让她联想,他是否是哪个皇室的私生儿子。
“看够了吧?把口水擦擦。”小久久的声音很温和,很轻,沉浸在美色当中的赫连安,条件反射地听从他的话,把手伸向下巴,那里干干净净,她又被耍了。
小久久低低地笑,看在他这么美的份上她就不和他计较了。
赫连安和他对坐在桌前,他一脸温润地望着她,似乎对她的到来有些疑惑,当然,此刻的她在他的安排下应该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他当然奇怪。
看到赫连安脸上愤愤的表情,他问道:“怪舅舅擅作主张?”
“哼!”赫连安轻哼一声:“知道错就好,不过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
小久久眼中闪着疑惑,“那是为了什么?”
“晓慈亭。不知道你起了个这么文绉绉的名字,似乎不是你的风格啊,小久舅舅,你知道我在看到这个的时候,突然联想到一个什么名字吗?”赫连安漫不经心地道。
赫连安的话让他的脸微微变了变,但是依然镇定如昔。
她毫不客气地望着他,道:“有些事,我想我有知道的权力,比如某某人明明讨厌江湖,却偏偏当了武林盟主,某某人明明喜欢可兰居,可是偏偏离开了可兰居。”
赫连安瞥了他一眼,“你不会真要我如数家珍的一样一样说给你听吧,那样很浪费时间好不好!”她轻声抱怨。
小久久看了她很久很久,然后伸过手来抚着有些发愣的脸,他看着她,目光渐渐涣散,像在看她,又不像在看她,似乎更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就在赫连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时候,一个温润,软软绵绵的东西突然覆在她冰冷的额上……
目光朦胧地望着她,水气萦绕满他的眼瞳,此时像一潭深湖,一个不见底的漩涡,把赫连安的灵魂都快勾进去了。
小久久抚摸着她的脸,嘴里依然喃喃地在喊:“姐姐……姐姐……”。赫连安看着他,有些心痛,他何时深陷的?为何大家都没察觉呢?这么多年,他是如何在爹娘的身边呆下去的?每天看着心爱的女人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他如何受得了?
过了很久,小久久清醒过来,看着一脸平静的赫连安,突然掩面长叹,像在自责,像在内疚,“对不起,对不起,小安儿。”
赫连安抚摸他的发,轻声道:“小久舅舅,我不是娘,不是沐小慈。”
小久久终于抬头看她,叹道:“是啊,你不是姐姐,你不是她……”
回去的路上,赫连安一直无法平静思绪,真是犯愁啊。想想没有丝毫午睡的睡意,便寻了处安静的地方,至少远离那些江湖人士的地方,她懒懒地在一块草地上躺下,让透过树林的阳光斑驳地撒在她的脸上。她深吸一口气,感受此时的静谧,阳光明媚,树林里鸟语花香,风微微拂过,便发出好听的“沙沙”声,好不欢愉。
可是,脑子里依然回荡着小久久说的话。
一个很俗套的故事,美人救了少年,少年爱上了美人,一眼万年,默默守候。
听着很俗套,但赫连安知道,小久舅舅压抑的感情有多痛苦,因为自己离开了可兰居,因为可兰居只剩爹和娘,他连最后的伪装都装不下去了吗?该是多么深沉的感情?
哎,不想了,开始午睡的时候,鼻子却突然碰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赫连安一惊,睁开眼,却看到孤卿笑着看着她,这还不是最让她震惊的,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一声不响地躺在她旁边,侧着身子看她。
赫连安沉浸在回忆中,一时没有觉察,她刚才翻过身来,鼻子碰到的东西,就是他薄薄的唇,一时间她愣了,就这样望着他,良久,她突然站起来,恶声恶气地对他说:“不要以为你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告诉你,在这荒山僻壤的,我就是杀了你也没人知道你是皇帝。”赫连安瞪着他道。
孤卿躺在地上没动,还是呆呆地望着她。
生着气的小安真的好美,脸色红润,眼中熠熠生辉,可是,随即瞳中一暗,为何她不肯回到自己身边呢?
“看什么呢,你想把我脸上看出一个洞来吗?这样的话我会变成丑八怪。”赫连安撇撇嘴道。
孤卿的眸色越来越深,脸庞也越来越靠近她,就在赫连安以为他要吻她的时候,他突然退开了,看着她微红的脸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赫连安看到了他眼中的挣扎,是因为她拒绝和他相认吗?
孤卿拍拍屁股离开,也拉住她:“起来起来。”
赫连安不自然地挣开他的手:“干嘛。”
他挑挑眉:“我带你下山。”
听到可以下山玩乐,赫连安心中一喜,但是和他在一起,就有点纠结,唉,去就去,谁怕谁啊!
赫连安跟在他后面往山下走,看着他的背影,有种错觉,好奇怪的感觉。
他,好像变了。
不再是以前的孤卿,也不是宫中的即墨卿,倒像个孩子,单纯愉悦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会这样认为,可是,这样的他,是真的他吗?没有任何欺骗,没有任何伪装,真正的他。
孤卿似乎看出了赫连安的不安和疑惑,走向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安,我的小安,我只对你不同,只对你。”
赫连安望着他,虽然心中依然在退缩,可是看着他真挚的脸,她微微笑了。
他们进了一家玉石翡翠店。
“公子需要什么吗?”里面一个穿长袍的男子微笑着问她,眼神有点诡异,让赫连安很不舒服。
“小安,喜欢什么?”孤卿也在一旁问道,“喜欢什么我就送给你啊!”
赫连安笑得有些讪讪,暗暗拉着他的衣角想离开,可是……
“公子,我叫水颜,这件东西,是公子的一个密友忘记在这的,不知公子可否代他收下。”男子突然说道。
赫连安转过头,看到那个名叫水颜的手里有一个奇怪的玉杖,上面雕刻满莲花图腾,一路缠绕而上,栩栩如生,恍如真的莲花在上面绽放一般。她像中了蛊一样,明明是要逃走的,可是脚却自己走过去,左臂也奇怪地伸过去接过来,她好像都不是自己了,脑海一片空白,走进他,他突然恭敬地看着她,轻声道:“我的主人,您的圣杖。”
明明没有开口,可是空气中还是有一种奇怪的声音答道:“我忠诚的仆人,我将让你们万代轮回,都不会受到狱火的焚烧,现在,眼前的这个人,便是你们以后的主人,你们要把自己对我的忠诚,全都交于她。”
赫连安麻木地接过手杖,像是受人控制一般,孤卿似乎察觉到她的怪异,从门口走过来,看着她像从梦中醒来的迷茫表情,担忧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赫连安点点头又摇摇头,那个男子奇异地望了她一眼,笑道:“公子,我们还会见面的。”
赫连安垂下眼睑,道:“我知道。”
孤卿表情怪异地打量他们两个,不明白他们之间奇怪的对话。赫连安拉着他,把圣杖藏于左臂宽袖之中,和那个人点点头,便走了。一路上,她都很沉默,走着走着,心不在焉的她被他拉进了一个酒楼,虽然没有天香阁大,但是依然客人满座,非常热闹,好不容易才寻了个位子坐下。
孤卿看着她,沉默很久,才问:“他是谁?”
赫连安终于回过神来,奇怪地看着他,他是谁?这个他,是指谁?
孤卿看出她的疑惑,接着问道:“那个水颜是谁,你们好像很熟,很亲昵。”
水颜?
她怎会知道他是谁?
于是,淡淡地道:“我今日和他第一次见面,根本不熟。”
“那,那个密友呢?”他的语气很急迫。
赫连安眯着眼看他,他现在的表现是不是称之为在吃醋,还是一副相公逮到妻子和其他男人见面的口气。
赫连安无奈地笑道:“那个密友,在我身体里哦,我们非常亲密,它是个绝色男子,无人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