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一叹,认命地扶他起来,真是重,艰难地把他移向龙床,铺在上面的金黄有些刺眼,让她想起不堪的记忆。
强忍心底的恶心感,把他放在床上躺好,替他褪去外衣,盖上锦被。
坐在床边久久凝视他,长叹一声,轻轻在他嘴角印下一吻,便转身离去。
谁知,却有一股强劲的力量把她拉了过去……
孤卿朦朦胧胧中,仿佛看到小安柔情万千地望着自己,那双水雾明眸中,有太深,太浓的似水怜惜,仿佛,他的痛有多深,她怜就有多沉……
灵魂荒凉,一身的凄冷,太苦了,他本能地靠向那束温暖,本能地想在她那如涓涓细流的柔情抚慰,熨帖他寒凉的身心。
赫连安重心不稳,跌落在某人火热的胸膛上,一抬眼,就看到孤卿目光清澄的干净地望着她,如初生婴儿一般,她心下一惊,以为他醒了。
正想逃脱,孤卿却执拗地抱紧她,阻止她离开,身体一转,她便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赫连安慌了,使劲挣扎,却呆愣在他凑上来的嘴当中。
再看他的眼,虽然亮晶晶的,可是却难掩朦胧之色,没有灵动之感,原来他并没有全醒,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醉昏头了吗?
唇上酥麻的热度不是错觉,他真的在吻她,颈间的啃咬也不是幻觉,他正在啃她的脖颈,在他身上东摸西摸……赫连安倒抽口凉气,胸口一片凉气意……
“孤卿!”他确定他在做什么,他知道她是谁吗?
他闷哼,将赫连安扯落床被,与他缠成一团。
赫连安可不想重蹈覆辙,可是,正在她要把他打昏的时候,他突然低喊:小安……小安……一遍又一遍,无限深情,无限苍凉,无限痴恋,无限挣扎。
他把她当作小安吗?他的大掌在她肌肤上游走……赫连安闭了闭眼,眼角划过一滴泪水。
在他脖颈上一点,便伏在她身上昏睡过去,梦中依然不安地呓语不断。
赫连安怔怔地和他保持这个姿势良久,目光空洞的望着远方,最后终于翻身起来,帮他理好衣服,盖好锦被,看着他沉沉睡去,没有任何心机,没有任何冷漠,如孩童一般天真可爱的睡颜,她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在他额上印下一吻,低声道:“孤卿,做个好梦。”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一路上,她失魂落魄地回去,缥缈的思绪让她忽略了身边潜藏的危险。
“大胆何人,在这装神弄鬼?”一声长喝终于把她丢失的魂魄召回来了。
赫连安抬头望去,看到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站在那,凶神恶煞地看着她。
边锐警惕地看着站在墙上一身白衣的女子。
近几日来,宫中皆传闹鬼,作为新升的侍卫长,有义务把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人找出来,省得他扰乱宫廷。
赫连安看着他,被他那搞笑的捉鬼架势搞得憋不住地笑出声来。他,他还真是有趣啊。长相也蛮老实的,想必就是那种正儿八经的人吧,心中不知怎么的,脑子一转,就想和他乐乐,想着便对他做了个鬼脸。
他果然不是软柿子,拔出剑来,就飞身到墙头,因为轻敌,赫连安又只是玩玩,身上也没带兵器,没过几招他的剑就架在她白皙修长的脖子上了。
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冰冷的铁碰触到她的肌肤的触感,这样的亲密接触,她非吓出心脏病不可。
“我投降,我投降。”赫连安做出投降的样子,双手举得高高的。他不解,剑压的更近了:“说,你到底是谁?为何要装神弄鬼?”
赫连安急道:“小心点,小心点,剑!我的脖子,小心割伤了!”事实证明,她还是怕死的。
接着可怜兮兮地道:“大哥,我只是奴洗宫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宫女,夜晚无聊才偷偷溜出来玩的,我没有想装神弄鬼啊,你看……”赫连安扒开因为睡前散开的长发,露出面容:“我像鬼吗,像吗?”
边锐看着在淡淡月光下一尘不染,美丽非凡的面容,有些怔忪,但还是硬下心肠来沉声说道:“跟我走,见到皇上,自有定夺。”
赫连安一听,惨了,闹大了就不好玩了。
只好低声下气地乞求:“不要,如果带我到皇上那,一定生死难料,搞不好还要让我生不如死,与其那样,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吧。”她悲壮地看着他,然后把心一横,闭上眼,一副寻死的样子,她知道他是宅心仁厚的人,不会乱杀无辜的,她可不想早死。
边锐看着楚楚可怜的人儿,果然犹豫了,一时心中不忍,当下思考起来。
赫连安睁开一只眼,趁他不备,来个偷袭,他被她一掌打去,吃痛退开,见成功逃脱,赶紧走人。
跑远了不忘向他挥挥手:“谢谢啦,再见。”
呵呵,轻扬悦耳的笑声飘到很远!
吃痛跌倒的边锐,不免为自己的愚蠢哑然一笑,那个小宫女看起来就不像是会乞求的人啊,看她装得那么可怜,还是起了恻隐之心。不过,看她那么美丽,那么可爱,又有趣。
罢了,想来她也不是故意装鬼吓人的,想必是那些人心中有鬼罢了,放过她也好。
想到宫中谣传的鬼,边锐微笑,这哪是什么白衣女鬼啊,简直是偷临人间的小仙女。
落荒而逃,虽然不符合赫连安的风格,但是,老实说,被人当女鬼抓的感觉还真是不爽,幸好遇到的是个好宝宝,要不然真被押到皇帝面前,还有那群女人面前,她还没被处死,就被他们笑死,然后她也羞愧而死了。
那种死法好像很见不得人。
回到寒常宫,赫连安一直惊慌地看背后他有没有跟来,迎面便撞到一个人身上,硬死了,好痛!
她一抬头,刚想叫就被他捂住口往角落里带,到了一个隐秘的墙角,她挣脱他的手,瞪大眼睛看着他道:“你怎么来这儿了,多危险啊!”上次被他害惨了的事还没找他算账,这倒好,他自己跑来了。
他有些不对劲,脸红红的,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听说,孤卿把你贬到这来了,我,我放心不下,所以我来看看你。”
赫连安扇扇眼前的酒气,皱着眉头道:“你喝了多少啊?喝醉了不好好休息,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吧!”说完就转身就走。
他急急地抱住她,赫连安一慌,微使气力便挣脱到一旁。
她看着他,喝道:“宴不寐,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是众女子爱慕的对象,你不也很享受地游戏在她们之间,现在你到底怎么了?”
宴不寐怔怔地看着她:“以前?不同了,一切都不同了……赫连安,早在我遇到你时,我就知道我不同了,可是你喜欢孤卿,雪姨让我不要痴心妄想,所以我尊重你,所以我压制自己的感情,可是,孤卿变心了呀,你为何还要留在他身边?为何不跟我走?我可以陪你呆在北漠,也可以陪你去西昀,甚至呆在南越,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去呀……”
赫连安皱眉,语气软了下来:“宴不寐,你别这样,我们不是一直都只是朋友吗?”
宴不寐的语气艰涩:“可是,我喜欢你啊……”
赫连安面色微难,低声道:“对不起。”
宴不寐走过来,抱住她:“我知道孤卿对你不好,你和我一起离开好不好,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小安儿,我只要你。”
赫连安试图挣扎,可是他在她耳边轻声道:“就让我这样静静地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看到一直高高在上的他这样低声下气地乞求,赫连安心软了,轻轻地回搂他,感受此刻他们之间的温馨,她知道宴不寐不会伤害她,可是,她没有办法回应他的感情,她不爱他。
赫连安低声道:“宴不寐,我知道你的好,可是这是我的路,我的人生,你帮不了我太多,我只能自己去走,也许艰辛,也许前途渺茫,可是,我会尽我的全力走下去,坚定不移,宴不寐,无论以后怎样,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永远都是。”
肩头一阵温热,赫连安心中一惊,怎么会,他是什么时候付出了这么多感情?
那阵温凉,是泪水吗?
她惊愕。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声音想起:“易烟,是你在前面吗?”
赫连安慌忙抹去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扶住靠在她肩头昏沉下去的宴不寐,走出那片昏暗,低声应道:“是我,樊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