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声慢慢隐去,赫连念发泄过后累及的靠在床边,沉沉睡去,而双手却依然紧紧的握着母亲的手,不肯松开。
悄无声息进入的赫连境心疼的抱起赫连念,把他放到了沐小慈的身边,盖上被子,让他能在睡梦中依偎在母亲的身边,得到片刻的温暖。
而尾随其后的殷衍只看着赫连境让开之后,这才走到床边坐下,进行着日复一日的诊断。
虽非故意,但是他也无意中窥见了北漠王庭的凄凉,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儿,她要是看到北漠王子的惨状,不知道她会如何面对?
而仔细斟酌着手中的脉象,他最多的也只是一声感叹。
本就不算康健的身体,这么折腾,他也不敢说什么,她能不能醒过来,能不能活下去,这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能做的只有用适当的汤药维持她的生命,仅此而已。
晕黄的御书房内,两个男子静静的坐着,不时的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起,角落里服侍的太监宫女们几乎快要窒息了,只希望这两位爷能开口打破这沉默。
“她还活着。”看着荏苒的烛光,慕容皓终于开口了。
只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急迫和震惊,也没有寻常的随意和散漫,有的是一种很难在他身上看到的认真。
“恩。”慕容廻头也没抬的回答,视线依旧集中在了手中的奏折上,这个问题他早就预料到了,所以他也知道慕容皓也必定会和他提及。
“皇兄早就知道了吧?”慕容皓看向慕容廻,在晕黄的烛光中,慕容廻的神态不变,但是兄弟两个却能感受这平静下的澎湃暗涌。
“恩,怎么?”慕容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抬头看向慕容皓,他并不否认。
“皇兄难道就不觉得震惊吗?”慕容皓对于慕容廻的冷静感到不可思议,虽说慕容廻是皇帝,虽说冷静自持也是他的特质,但是他们心知肚明,慕容廻对小慈究竟有过什么感情?难道这感情就那么容易的磨灭了吗?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又有何稀奇。”慕容廻的回答算是最圆满的了,但是同样不能让慕容皓满意。
“北漠王子受刺一事,皇兄怎么看?”慕容皓由此不由多生了一个疑问,本来从未想过的问题因为此,而窜上了脑袋。
“朕不做任何的揣测。”慕容廻的话已经堵住了这个话题,他不知道慕容皓知道多少,猜到多少,即使这次的行动不是他所主使的,但是他也有这个念头,所以他不会多言。
“她成了活死人,北漠王子半身不遂,北漠王就算再强悍,这对他来说也是沉重的打击。”慕容皓沉声说道,他或许是不关心政事好久了,也忘了政界的斗争是那么的残酷,当他站在这里,当属于王室的思维回到脑海中,他才想到北漠王子遇刺一事似乎并不那么单纯。
“说到这,朕还没派人给北漠王致以慰问呢。”慕容廻的话语让慕容皓的心有些发冷,也让他再次体会到了什么是王者,什么是政权斗争。
看着眼前的大哥,看着这个一直高高在上的大哥,当今的西昀皇,突然间觉得好陌生,好远。
“为了表示诚意,三弟再去一趟吧,替朕转达北漠王喜获公主的祝贺以及对北漠王子遇刺一事表示慰问。”慕容廻的一番话,让慕容皓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愣愣的接旨告退,浑浑噩噩的走出了皇宫,转身看着紧闭的宫门,一股寒意从脚底滋生。
“王爷,您回来了。”看着踏夜归来的丈夫,王妃起身相迎,温婉的笑容下有着不易察觉的淡淡哀思。
“王妃怎么还没休息?”慕容皓看着自己的妻子,嘴角扬起了习惯性的笑容,但是今晚却显得那么的苍白乏力。
“妾身听说王爷回来了,想看看王爷瘦了没有?”简单而委婉的回答,却蕴含着王妃对王爷的满怀思念之情,只不过她想知道的却没有问出口,而她也不会问出口。
看着慈儿委屈的被送回来,看着那娇嫩的容颜泪眼涟涟却闷不出声,王妃心中很是忐忑,毕竟对于慕容皓来说,慈儿可算是他的心头肉,但是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居然会让慈儿这样?
从女人的直觉来看,她知道事情并不单纯。
可是看到慕容皓这疲惫的神态,她再多的疑问也变成了默默的关怀。
“呵呵,这段时间,让王妃挂念了,慈儿呢?休息了吗?”慕容皓这才突然想到被自己忽略许久的女儿,自责也随之涌上心头。
“恩,睡下了,王爷也早点休息吧。”王妃温婉的笑答,温顺的替慕容皓脱去衣服,蹲下身子就要帮慕容皓脱鞋,却被他阻止了。
“王妃也辛苦了,早些休息吧。”慕容皓自己脱去了鞋子,躺倒了床上,闭上眼睛,让疲惫的身躯和心得到歇息,可是脑海中那恬淡的睡颜却越发的清晰明了。
随着身边轻柔的躺下一个身躯,慕容皓再也按耐不住了,猛的坐起身来,看着诧异的王妃说道:“我去陪慈儿吧,王妃好好休息。”
披上外衣,慕容皓跨出了卧室,往慈儿的厢房走去,盈面扑来的微凉夜风,让他烦躁的情绪得到微微的舒缓。
他很累,真的很累,可是为何睡不着,一闭上眼睛,看到的就是那恬淡的睡颜,以及赫连念那坚韧的笑脸。
或许之前,他没有发现北漠王子何处像她?
可是当他看到那平静的笑容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赫连念身上所具备的是小慈的坚强和不屈,特别是那带笑的眸子中隐含的淡淡痛楚,和小慈一模一样。
这次灾难对于赫连念来说是毁灭性的,但是一旦他挺过去了,那么那样成长起来的赫连念又该是何等的强大!
不知不觉间,慕容皓已经停下了步伐,站在了院落中,仰头看着夜空,任由思绪翻滚。
“父王……”一个小小的身子已经伴随着呼唤声,直直的冲到了慕容皓的跟前,牢牢的抱住了慕容皓的小腿。
抽泣声已经响起。
“慈儿,怎么跑出来了。”慕容皓脱下外衣,把抱住自己的小家伙包裹严实了,这才抱起来,看着泣不成声的女儿,一声叹息。
“父王……”慕容慈儿只是紧紧的搂住慕容皓的脖子,可怜地唤道。
“好了,不哭了,在哭就不美了,父王今晚陪慈儿一起睡,好不好?”慕容皓抱着慕容慈儿走进了她的房间,温柔慈祥地劝哄道。
“父王不要丢下慈儿。”紧紧的依偎进慕容皓的怀中,慕容慈儿这才可怜兮兮地说道,被忽视冷落的感觉让她首次感到了一种叫恐惧的东西。
小小的思维里,能想的只是不要被丢下,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去抓紧。
“傻慈儿,父王这一辈子都不会丢下慈儿的,乖,不许胡思乱想的,乖乖的睡觉,父王陪着慈儿呢。”慕容皓的心一阵抽痛,鼻子发酸,说道。
将心比心,此刻的北漠王又该是何等感受!
“做的干净吧?”清冷的问话在昏暗的角落里响起,明黄的身影背对着晕黄的灯笼,身影被拉得长长的,而脸上的表情无从看清。
“嗯,没留下半点踪迹。”角落里传来了声音,人影完全的笼罩在了黑暗中。
“退下吧。”话毕,明黄的身影已经踏出了阴影,走向光明的地方,抬头望向夜空,今夜不止他一人难以入眠吧?
“小慈,我这么做,你会惩罚我吗?”看着浩瀚的夜空,即墨狸默问,如果小慈还没投胎转世的话,应该会知道他所做的一切的吧!
她有生之年,他不能对她好。
她死了,她的孩子,他也不能放过。
想想或许这是小慈上辈子欠下的债吧,要不,怎么会一直纠缠不清呢?
“皇上,时候不早了。”一直跟在不远处的吉祥适时的提醒道,皇上总不休息,这龙体可难保无恙啊!
“吉祥,你说皇后会看着我们吗?”即墨狸收回视线,转向吉祥,淡淡地问道,可是这淡漠的语气下却有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希翼。
“皇上……”吉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皇后会看着他们吗?如果皇后真能看见,她又该伤心了吧!
“着手准备容妃回去探亲的礼品吧,她是该回去看看了。”即墨狸惨淡一笑,淡淡的丢下一句,人已经往后宫而去。
“是,皇上。”吉祥提步跟上,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在偌大的皇宫中,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