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这次南越皇帝派人来了,父王应该也和娘说过了,使者就是舅舅,念儿想让舅舅看看念儿,也想让舅舅看看安儿,让他知道,娘的孩子是打不跨的,就像娘一样。”赫连念说这话的时候,专注的眼神有着浓浓的自豪,他为自己是沐小慈的儿子而自豪。
“但是娘,舅舅此次前来,就那么回去了,会不会让南越的皇帝怀疑啊?如果舅舅见到了娘,知道了娘还活着,那么舅舅不告诉他们皇帝的话,不就是欺君了吗?那么南越皇帝会饶了他吗?”这是赫连念思索了半天之后的结果,经过此事,他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天真看待的孩子了。
“可是不让舅舅见娘,也说不过去,毕竟娘是北漠的王后,使者此次前来,见不到王后,这似乎不合礼节。”赫连念说到这还真有些为难,对待来者,他是抱着诚心的,所以如果有欺瞒的事情发生的话,他会觉得很内疚。
潜意识里,他已经认可了这位在他的脑海中没有印象的舅舅。
“如果娘醒着的话,愿意见舅舅吗?”赫连念抱着安儿,看着沉睡中的沐小慈,只希望母亲能在他的期待下,睁开眼睛,告诉他。
可是久久,那恬淡的睡颜并没有如他所愿,赫连念敛去眸子中的失望和伤怀,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安儿身上。
“娘,安儿好可爱,娘要是睡够了,可要起来看看妹妹。”赫连念童稚的声音在空中幽幽传开,就这么坚持着。
带上安儿,一起来看望睡梦中的母亲,和母亲说话,告诉母亲自己的点点滴滴,以及小安儿的成长信息。
“安儿,看看,这就是我们的娘,娘漂亮吧,安儿一定也会像娘一样漂亮的。”赫连念对着懵懂的小家伙絮叨,稚嫩的话语中却有着让人心酸的无奈和期盼。
“哈哈,安儿小坏蛋,撒尿在哥哥身上了。”感到腿上一阵湿热,赫连念笑骂。
侍女马上把安儿接过去了,而赫连念则看着腿上的尿渍莞尔。
“娘,以后把安儿的嫁妆分点给我,就算是被她尿尿的补偿,好不好?”赫连念的提议让人发笑,可是无人应答的问话却让人心疼。
“要是安儿知道了,会不会讨厌我啊?”虽然没有得到应答,但是赫连念还是持续着,为的只是不想让娘就那么睡下去,不想让娘感到孤独,因为他知道娘不喜欢孤独。
“王子,回去换衣服吧。”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赫连念的贴身侍卫也开口了,没有了公主的陪伴,王子殿下这么自言自语下去,会让王子的心情变得阴郁的。
“娘,念儿要回去了,晚上念儿会继续学习的,娘就放心吧,念儿还等娘来考问念儿呢。”这是赫连念临走的话语,天天如此,从未间断过。
那坚强的笑脸在离开了王后的屋子之后,才会凝固。
而每一次的这一刻,都是侍卫和侍女们心痛的一瞬间。
每一次,王子殿下都是带着笑脸而来,每一次,他的话语都是那么的轻快和活泼,每一次他都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王子。
可是一出了这门,在这一瞬间的情绪转化之后,王子殿下表露的就只有平静如水的表情,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悲痛和委屈都从这一刻敛去。
之前的那个阳光少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王子也消失了,现在的王子稳沉而冷漠,平和而疏离,宛若北漠王后一样。
如果说之前的王子像北漠王,难么现在的王子就是王后的化身。
但是不管如何?
王子永远是北漠的雄鹰,即使他的翅膀已经折断了。
而在王子离开之后,殷衍才出现在了沐小慈的床边,看着恬淡的人儿,任谁也无法相信,这床上的女子已经二十七岁了,记忆中的她似乎和现在的她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看着这瘦弱的身躯,却承担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各种苦痛和磨难。
而她的脸上,他却从未见过一丝的抱怨和愤慨,有的只是一贯的清幽淡雅。
感受着平稳却越发微弱的脉搏,他真担心,有那么一天,她会就这么睡过去了。
亲眼目睹了一家人的关爱和呵护,作为太医的他,也不免为之动容感叹。
毕竟皇室中能有如此坚贞的感情,难能可贵啊。
看着北漠王对王后的眷恋情深,看着王子殿下对王后的拳拳孝心,母慈子孝,这是最好的概括了,可是这还不能完全囊括他们之间的情感。
取出银针,斟酌再三,殷衍还是扎进了沐小慈的穴位。
这副身体,仅靠那么微不足道的汤药是维持不了多久的,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让她苏醒过来。
即使这方法有些冒险,但是在此刻,他也只能这样。
聚精会神的确认着每个穴道,但是他也感受到了来自不同方位的戒备和担忧的目光。
而这也是让他想奋力一搏的原因,虽然他是西昀的太医,但是北漠王和北漠王子却是全心的信任他,这对于一个医者来说,是何等的弥足珍贵的机会和肯定。
就在他下针的同时,一个人却紧握双拳的站在门外,屏住呼吸,那银白的发丝在余晖中映出淡淡的光圈。
华贵雍容的车马,气派严密的随行队伍,容妃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车队,装满了厚重的礼物,而这一切也都让百姓们叹为观止。
唐廷昀面无表情的扫视着队伍,刚毅的脸庞尽是肃穆。
这里不仅有容妃娘娘省亲的礼物,还有他出访北漠的礼物,一想到北漠之行,他的神情就越发的凝重。
难道皇上发现了什么?所以派他出访,毕竟邻邦出使的差事本不应该轮到他头上。
既然父亲都能怀疑他,由他猜想到关于皇后的事情,那么皇上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而北漠父子又会怎么面对他呢?
对于北漠的王后,他不感兴趣,他主要想看看的就是听说重伤未愈的平安究竟怎么样了?
而皇上此次派他出使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表达慰问以及增进两国之间的联系,可是为什么他反而觉得这目的太过清晰,太过简单,反而心里觉得不踏实。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他无法预知的隐情?
“将军,娘娘问能不能休息一会?”不知不觉间,队伍已经远离了京都,陷入了沉思的唐廷昀也忘了给尊贵的娘娘落脚歇息了。
看了看荒芜的官道,唐廷昀思索片刻,答道:“请娘娘稍待片刻,等有了落脚的地方,下官自会斟酌。”
队伍继续前行,直到走到了一个专门供路人歇脚的茶肆,这才停下,侍卫们已经率先进入茶肆,严正防守保卫,等候容妃娘娘的玉驾莅临。
而小二则是恭恭敬敬的收拾好桌椅,躲在了后边,等候差遣。
其实娘娘所需的东西,全都有带,他们能做的也就是不惊扰到娘娘的清净就好。
脱去了宫装的慕容晶依然雍容,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
唐廷昀和她相邻而坐,却没有坐在同一桌,这让慕容晶想说话都不方便开口。
不过对于这位督帅,她并不陌生,虽然见过的次数少之又少,但是关于他的传闻倒是不少,更何况他还是逝去皇后的弟弟,当今备受皇上器重的臣子。
在南越,唐家怎么也算是丰盛一时,一家里,出了一个皇后,一个皇妃,还有一个督帅,更何况唐湛还是曾经的朝廷重臣,虽然现在,皇后和皇妃都没了,唐湛也官赋闲职,但是唐家依然是一个让人不敢忽视的姓。
而眼前的唐廷昀也让她知道,皇上为什么会毫不避讳的器重他,为什么他会选择滞留边关,不回京都,而关于他和当年的皇后好似感情比和皇妃的感情要好,或者是说,他对皇后的尊重远胜一起长大的皇妃。
这些虽然都属于秘闻,但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关于皇后姐妹,以及皇后一家的事情,又会有多少人真正的坐到无动于衷。
或多或少,她自然也会知道。
更何况,她跟当年的皇后也算是有缘。
看着那坚毅的面庞,慕容晶突然想到,这唐廷昀好似还一直未成亲娶妻,这次若是回到西昀,不妨帮他物色一个合适的女子,这样不但更加深了西昀和南越两国的友谊,同时也为唐家解决了一个难题。
但是这么优秀的男子,为何至今未娶呢?
北漠王庭。
疲惫不堪的赫连境,似乎又感受到了那让他魂牵梦萦的清幽中有着甜蜜依赖的目光。
他的思绪似乎又回到了那辽阔无垠的草原之上,平视前方的纤细身影,回眸中,对他展颜一笑,虽无绝代的风华,但是却能随时牵引他的目光。
那双眸子看似平静无波,但是却有着风浪之后的宁静,磨难之后的沉淀。
那笑容,看似浅浅温婉,但是却有着融化冰峭的春意。
那就是她,小慈,他的女人,北漠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