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政务繁忙,皇妹告退。”一扫之前的颓丧,慕容晶趾高气昂的走了,而目送她离开的慕容廻眸子中闪过一丝冷冽。
“摆驾藏沐阁。”慕容廻换下了朝服,穿上了绣有暗金龙纹的便服,往沐小慈所在的宫阁而去。
慕容晶的提醒,让他瞬间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他现在总算知道她为何会在如此敏感的时候,冒着危险唐突而来,为的只不过是保全唐廷昀。
老将不会面,那么即墨狸就算知道了她的存在,也没有任何的理由处置唐廷昀。
她没变,一点没变。
依然是那个重情重义的女子。
抬手阻止了宫女太监的见驾朝拜声,直接走入沐小慈的宫阁,看到的就是那慵懒躺在躺椅上,闭目假寐的人儿。
人人都道她聪慧过人,都说她足智多谋,可是在他看来,她其实很简单。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一个字――情。
亲情,爱情,友情。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护她所在乎的人,一旦她所在乎的人不曾受到威胁,那么她也只是一个简单的女子,平凡生活。
轻轻走近那熟睡中的人儿,看着那恬淡的睡颜。
还记得她的点评,让慕容皓免去了被外派的命运,也让他有了最得力的支持者。
如果当初,他挽留了,她会为自己留下吗?
如果她留下了,那么现在又该是何景象?
西昀的天子就这么站着,凝视着躺椅上的女子,静静的。
而假寐中的沐小慈,在迷蒙中,感受到一道专注的注视下,慵懒的睁开双眸,却看到了背光而立的一道身影。
微微眯眼,慕容廻那内敛而沉稳的容颜清晰的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
环视四周,这才发现,所有的太监宫女都遣退了,这偌大的空间里,就只有他们两。
这姿势真够暧昧的,一个伟岸站立的男子,一个依椅而卧的女人。
“西昀皇上圣驾光临,恕赫连慈失礼。”面带微笑,优雅起身,对着慕容廻盈盈一拜。
顿时暧昧的氛围一扫而光,沐小慈唇角那浅显端庄的笑容有着淡淡的疏离。
赫连慈!
她总是知道怎么击退一个男人的激越心情,慕容廻心中有些黯然,但是却又有着意料之中的莞尔。
“在这里,感觉如何?”慕容廻径自落座,微笑地问道。
简单的话语,却有着别样的意味。
“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草窝。”沐小慈引用一句俗语,巧妙地答道。
既夸奖了西昀的皇宫又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哈哈,反映还是那么的敏捷啊。”慕容廻笑赞,不知为何,和沐小慈聊天,总让他感觉愉悦和成就感。
或许是因为她的机智,或许是因为她的态度。
“谢谢夸奖,想来,我也该回北漠了。”沐小慈微笑说道,自然的提及此事。
“怎么?是不是朕怠慢了?国母可没来几天呢?”慕容廻笑容一收,故作惊讶地问道。
“呵呵,我此次前来,为的就是向皇上表达谢意,既然心意带到,我也该回去了,那里可是我的家。”沐小慈笑言,想必她游湖的事情也该传到北漠了,如果她再不回去,阿境不知道能不能忍住前往西昀的冲动。
一旦他出来了,那么唐廷昀必然会跟随而至,那么到时候,她就避不开了。
“心中的家只有北漠吗?”慕容廻幽暗的眸子中有着跳动的光芒。
“呵呵,心之所系,家之所在。”沐小慈的一句话不卑不亢的对家的概念做出了诠释。
她本就是一个无根之人,犹如那风中浮萍,落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好一个心之所系,家之所在。”慕容廻朗声说道,如此率性的回答,想必也就只有她会如此。
作为一个女人,她改变了他关于女人的许多看法。
女子不得参政,可是她在南越的种种功绩却让人刮目相看。
女人不得改嫁,她的再生幸福,却又让他看到,女人自己的幸福取决于自身。
如果她像寻常女子一般,宁死守节,却让唾手可得的幸福远离,那么她又怎么会呈现此般风采。
她没有驰骋朝野的野心,却收复了万千民众的爱戴。
她没有坐镇朝纲的霸气,可是却获得了万千将士的忠诚。
她没有名门淑女的风范,可是却虏获了众多男儿的爱慕。
“皇上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沐小慈亲自上手,为彼此倒了两杯茶,淡淡地问道。
遣退了所有的太监宫女,无视天下的流言蜚语,想必不会那么简单。
慕容廻必定有事相告,否则不会如此。
“容妃娘娘已经决定返回南越,朕决定为她举办送别宫宴,特别来邀请国母参加。”慕容廻这才点明来意,而幽暗的双眸却一直注视着沐小慈。
“呵呵,我定当盛装出席,如若可以的话,我同容妃娘娘一同走,这也可为皇上节俭开支,省去一次送别晚宴。”沐小慈面色不改的说道,还略带调侃,这让慕容廻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
为何当她得知容妃要离开,也就意味着唐廷昀即将到来,他们姐弟也就要碰面,可为何她依然能神色不变?
难道他们的猜测有所偏颇?
“哈哈,难道西昀连一次送别晚宴都承担不起吗?”虽然明知沐小慈是玩笑话,但是慕容廻却刻意地问道。
“皇宫一次宴会,所需花费,或许够一个军队一次的粮草补给,皇上难道不心疼吗?”沐小慈也一本正经地说道,相关内容,她并不欠缺,当然不是她多么的博学,而是因为她之前听的也多了。
她也不是对慕容廻说教,只不过这世间的一切不就是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的吗?
“国母真是严于律己,惜民如子啊!”慕容廻沉声赞叹,沐小慈的一个反问堵住了他的口,让他不能言语。
“呵呵,不在其位不谋其职。”沐小慈淡淡说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那好,为了不让国母说朕是挥霍无度的昏君,朕就一同欢送国母和容妃娘娘。”慕容廻朗声笑道,不管什么时候,她的回答总是那么的无懈可击。
他很期待,他们姐弟相逢的那一刻,她该作何反映?
目送慕容廻的离开,沐小慈起身走向雕花的窗棂旁,看着窗外花攒锦簇的美景。
这一日,还是不可避免的来到了,不过到时候的会面,就不止是他们姐弟间的碰面,这里还有容妃娘娘和西昀帝。
她的顾虑也就减少了,因而她能如此坦然的面对慕容廻。
而慕容廻的此番试探,其实应该是猜测到了她之所以到西昀的意图,只不过,他们为何突然决定送走容妃,难道……
蔚蓝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彩,徐徐的微风让人心旷神怡,然而静静的站立在御花园中的黑色身影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就是神秘的北漠国母,这就是才脱离了生命危险的北漠国母。
看来看去,却怎么也让人难以想象她会是一个国家的皇后,毕竟她没有倾国倾城的容颜,更别提经常穿的一身黑。
可是,她就站在那儿,静静的站着,却让人有种不敢惊扰,不敢放肆的威仪。
“慕容晶参见北漠国母。”一反之前的拘谨和忐忑,慕容晶此刻可是风姿绰约,光彩逼人啊!
“容妃娘娘免礼,请坐吧。”沐小慈缓缓转身看向面前的女子,微微一笑。
“谢国母。”慕容晶从容的坐下了,而身后的侍女也退出了亭外,亭子中就只剩下久别重逢的两人。
“一晃都快十年了,真是岁月无情催人老啊!”沐小慈看着对面那艳丽的容颜难以掩饰的憔悴和苦涩,幽幽感叹。
皇帝的女人,多么令人向往的荣誉和骄傲,可是真正踏入了后宫的女子,又有几个能够真正的快乐,真正的幸福。
就算她本身就是天之骄女,也有着逃脱不了的宿命。
“国母却一如往昔般年轻。”慕容晶看着脂粉不沾的素净容颜,感叹道,上苍真是厚爱于沐小慈,不管她经历了什么,在她的身上完全找不到丝毫的痕迹。
如果没有那一身黑色衬托,谁会想到曾在她身上发生的种种,她看起来依然如少女般清新。
“哈哈,我都成不死老妖怪了。”沐小慈自我打趣道,可心中却一阵涌动,为了这条命,她连累了多少人,又有多人为她无悔付出。
每每想到此,她都会心潮澎湃,激越难平,不管面对什么,她都会坚强的挺过去,因为她的命已经不是她一人的了,还有一个男人,一个甘愿和她同生共死的男人的无悔付出,她不忍舍下他,更不会无情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