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臣有事禀报,还望皇上息怒。”一边施针,宋元还一边说话。
这事他本可稍后再禀,但是他相信这些话能让王上更加的勇敢,也更加的坚强。
“王上身上的毒并非是刺客所下……”一根针同时扎进了赫连念的穴位中,赫连念的双手紧紧的攥着身下的被褥,牙根紧咬,凌乱的发丝,大汗淋漓。
“这毒是太后让臣下的……”宋元的此话一出,赫连念的双眼暴睁,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伤痛,他的痛楚会是娘一手安排的。
疼痛此刻似乎远离,而茫然却在此刻占据了他的整个意识。
娘,那个总是带着微笑的娘,那个总是坚定的和父皇站在一起的娘。
她为什么这么做?
“而这毒也是太后专门让臣为皇上准备的,即使到现在,臣还没有备齐解药。”宋元的话直接把赫连念打入了万丈深渊。
被疼痛和挫折打压的赫连念,此刻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了?
突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腿根传来,不加压抑的,没有隐忍的悲鸣刹那响彻整个皇宫。
让守卫在周围的侍卫们心痛难耐。
可是没有命令,他们却只能站在原地,全神戒备。
而北漠王所承受的痛楚似乎像是一根针一样狠狠的扎进了他们的心中。
随着破口而出的悲鸣声,赫连念觉得疼痛似乎缓解了些,而神智也慢慢清醒。
想着宋元的话语,刚才的茫然和绝望渐渐退去。
“父王不知道吧?”沙哑的声音响起,赫连念问道。
脑海中的思路渐渐清晰,他的唇角再度浮现那习惯的角度。
“不知道,此事就只有太后和臣知晓。”宋元没有隐瞒,直言不讳的答道。
既然王上这么问,想来也该猜到其中所隐含的意义。
“这事什么时候开始预谋的?”赫连念继续追问道。
“太后怀有安儿公主的时候。”宋元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时间概念,而那段时间,太后几乎是不出门,也不管事的。
“母后知道这毒的后果吗?”赫连念觉得喉咙慢慢润了,开口问道。
脑海中浮现的是沐小慈那总是恬淡的笑颜,仿佛只要有他们父子在,她就无所顾虑。
却不想她却在默默的保护着他们,以她的方式。
“知道,但是太后说了,比起皇上的命来,两条腿不算什么,再说,这毒并非解不了。”宋元的话一出,就换来了赫连念会心的微笑。
而赫连念此刻终于能体会出在那么一段时间,母后总会不时的露出一种他看不懂的神情。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是却总在不经意的时候出现。
而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一种矛盾的心理,一种想要保护却又要选择伤害的愧疚和自责。
他们以为他们的所作所为瞒过了她,他们以为她在他们的保护下,可以安枕无忧。
却不想,她却在为保护他们努力着。
而他们却一无所知。
“母后可有说什么时候可以解毒?”赫连念想知道的是这个,如果没有交代的话,就说明母后当初并没有做好打算,那样的话,是否表示她不管怎么样也不会丢下他就这么离开了?
如果那样的话,是否他还能见到母后?
他的父王和母后是否就能回到他的身边?
“太后没有指示,臣想启禀的就是,皇上的毒已经控制不住了,而臣需要的解药还差一味,还请皇上明示。”宋元虽然对各种可能都做过预期,也都做了一定的准备,但是这一天却来得太过突然,有些措手不及。
“还差一味,什么?”赫连念看着宋元一根又一根的取走腿上的银针,沉稳地问道。
随着疼痛的缓解,他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北漠王了。
“冥生。”宋元吐出的字却让赫连念有些迷茫,这是什么?
“天下至阴血脉的人。”宋元说出了名字。
“这样血脉的人呢,天下也找不到几个,臣一直在找类似的可以替代的,可是却一直找不到。”宋元也没隐瞒把实况禀明了。
“不用太过着急,这些东西都是随缘的,可遇不可求。”赫连念不但没有怪罪,没有急迫,反而宽慰道。
都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轮椅,用种自我安慰的说法,他也习惯了。
即使真的解不了,也没有什么损失。
“皇上!”宋元没有想到赫连念会是如此反应,虽然有预料到他的镇定,但是却也没有想到,这么的无关紧要。
“朕现在也没事了,爱卿回去休息吧。”赫连念遣退道。
时间不早了,而他也暂时没事了。
“臣告退。”宋元看了看赫连念,却还是没说什么,退出了赫连念的寝宫。
然而就在人们为赫连念准备沐浴的时候,一抹影子滑进了寝宫的大门,隐身在了赫连念寝宫的角落里。
晶亮的黑眸死死的盯着满脸疲惫的赫连念,看着他被人狼狈的抬进浴盆。
看着他落寞的闭上双眼,那本该意气飞扬的年轻脸庞却染上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沉稳和内敛。
一股味道在室内蔓延……
只见沐妖妖走到赫连念面前,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看他没反应后,掏出小巧精致的匕首,对着自己的左手心就划下,顿时鲜红的血液蜂拥而出。
但是这似乎对沐妖妖并不算什么,小心的拉起赫连念的手心,同样的在他的手心划下,在赫连念的血液还没来得及冒出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掌严密的贴合上了赫连念的手心。
“我就是至阴血脉的人,算你运气好!”沐妖妖嘟囔着嘴,心里却在想,这是不是阿爹设的套啊?她出关后的第一份任务是保护这个北漠王,而这个北漠王刚好需要她的血来解毒……
不得不让她疑惑啊!
随着血液的流失,沐妖妖的脸颊越来越苍白,在艳红的衣服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煞白……
而久久没有等到赫连念吩咐进入的侍卫打开门踏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让他们肝胆聚裂的一幕。
赫连念昏睡在浴盆中,而他的手心中却还在不停的滴出血来,地上已经有着一滩血液。
还没走远的宋太医又被紧急召回,看着床上昏迷的人儿神情凝重。
当他的目光汇聚到他的手心时,素来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他也不由的泪涌眼底。
他是大夫,这个方法他又怎么不知道。
下达了门禁,宋元拿出了自己的药袋,取出了自己准备好的解药。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遍寻不到的冥生,居然会自己出现了。
到底是谁呢?
为什么救了人后又不现身?
当卡桑城内彻夜无眠的时候,北漠王庭也一样彻夜通明。
北漠王的寝宫一直没有打开,而灯火也一直未灭,守卫却比平时多了几倍。
当比武进行到最后的时候,晨曦的光亮已经透过云层。
一直观看比试的北漠民众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的疲倦,依旧兴致勃勃的等待着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的到来。
“圣旨到。”就在这前三甲即将产生的时候,一纸圣旨到了。
而这也让坚守了一个晚上,同时也煎熬了一个晚上的赫连笙精神一振。
忐忑和期待闪现在她微红的眸子里。
“臣接旨”随着太公主的跪地迎接,所有的民众全都俯首听旨。
“朕身体稍有不适,故而未得亲眼目睹我北漠英雄之英姿,故而不想错失北漠雄鹰的诞生,朕欲邀请南越怀王一同见证,三日之后,朕邀请天下子民一同见证。”这含糊的旨意让赫连笙心弦紧绷,但是却力持镇定的接旨,并且传达了旨意。
而即将进行前三甲的三位英雄也在此产生,赫然是曾经联袂出现过的耶律成俊、昂格以及拉克申。
虽然对这突来的旨意有些愣然,但是却又找不到任何的不是之处。
毕竟北漠王圣体抱恙,这事非同小可,说来也无可厚非。
而被安排在行馆休息的即墨怀也同时接到了北漠王发来的邀请函,而这看来是喜事去让即墨怀的心情更为沉重。
这平静的背后有着怎样的危机,作为皇室中人的他又怎么会体察不到。
念儿?
他有危险了吧?
他应该能挺过去吧?
想到昨晚赫连念那痛苦的神态,以及那饱受折磨却依旧保持镇定的小脸蛋,即墨怀的心就纠在了一块。
他真的很像她。
眨眼间,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赫连笙焦急的等在寝宫外。
当赫连念焕然一新的打开寝宫的门,赫连笙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
看着赫连念那红润的脸庞,群臣的猜疑也打破了。
“启禀皇上,这次比武的前三甲已经产生,最后的决赛已经准备就绪,只等皇上移驾。”赫连笙话说着,可是眸子却把赫连念上下打量了个遍。
就怕遗漏了什么。
“有劳太公主亲自去请怀王,朕随后就到。”赫连念从容地说道,而这也让赫连笙在唇边徘徊了几次的疑问咽了回去。
“是。”赫连笙领命而去,而赫连念这才转身询问某人输血给他的事情。
他可没忘记,那是个小丫头,一个胆大妄为的小丫头。
那么深的口子,她该很疼吧?
她是谁?
为什么要给他解毒?
为什么能在王庭来去自如?
他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