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么久,对于皇后他已经尽了自己的心力,他也无愧于心了。
而对于即墨狸所说的事情,他不想去关心,也不愿意去理会,他现在很好,清清静静的呆在自己的天地里,很安逸。
“堂兄已经不关心她了吗?”即墨狸对于即墨怀的反映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即使听到她失踪的消息,他依然能如此坦然。
难道在即墨怀心中,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吗?
但是可能吗?
为了一个女人,一个不可能的女人,他孑然一身,又怎么会说忘就忘?
“她在我心中,一直都在。”淡淡的一句话,表达了即墨怀的心意。
也显示了他现在所处的一种状态,对沐小慈的关怀和缅怀已经成为习惯,不管真正的沐小慈现在身在何处,是生是死,她的音容相貌都会鲜活的留在他的记忆中。
而这已经足够,毕竟只有记忆是属于他的。
“她的死活,堂兄不关心,那么平安的死活呢?”即墨狸深呼吸说出来,另一个能牵动即墨怀神经的名字。
毕竟平安,这个有着怀王府小王子的头衔的孩子,可是怀王悉心照顾下成长的。
那个被即墨怀捧在手心里,含在口里,宠爱一生的孩子,他的死活,难道即墨怀也会无动于衷吗?
“平安?”即墨怀的脸上的神情一凝,脑海中浮现的就是那天使般的无邪笑容,以及那少年老成的俊逸脸庞。
他怎么了?
疑问从他的眸子中自然的表现了出来。
“看来堂兄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大概三年前,也就是皇后过世后两年多,身怀六甲的王后以及王子殿下遭到行刺,王子殿下身中剧毒,导致半身不遂,瘫了,而王后则难产昏睡了整整大半年的时间,才醒来,就在唐廷昀出访北漠的时候,赶赴西昀,而北漠王却也尾随唐廷昀其后,赶往西昀接回王后,却不想,在从西昀返回北漠的时候,失踪了,音讯全无,而残疾的的北漠王子临危授命,登基即位,成了新一代的北漠王。而这新的北漠王是谁?堂兄应该知道。”即墨狸大体的介绍了一下所发生的事情,而如此这般,好似还有后话。
“皇上对北漠的事了解的真够透彻的啊!”即墨怀垂下眼帘,淡淡说道,听不出话中的褒贬,但是却让即墨狸手中的茶杯一滞。
“堂兄难道就不想会会平安吗?看看你从小碰在手心里的孩子,此刻是何等风貌?”即墨狸鼓动道,而此刻,他终于表露了此行的目的所在。
“平安?平安不是失踪了吗?难道皇上知道他在哪里?”即墨怀幽幽开口了,幽暗的目光看向即墨狸,想到那个孩子,一日为父终身为父。
想到赫连境那次特殊的介绍,想到那尊崇的一拜,即墨怀心中满是感慨。
这个孩子,这个她用生命博来的孩子,这个从出生就被他捧在手心的孩子,那种割舍不断的情感不为人父的人是不能理解的。
“堂兄,难道还要朕点明吗?”即墨狸看着依旧把他蒙在鼓里的即墨怀,心中不由暗火。
难道他们就以为他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难道他们就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难道他们就以为他真的蠢到什么都不知道吗?
“皇上为什么还是不肯放下?”即墨怀淡然一笑,冷冷地感慨。
发生了这么多事,过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能放下那些过往?
所有的一切,不用戳破,大家心知肚明。
要不是因为他们身份特殊,要不是因为他们还有利用价值,皇上估计早就处置了。
“放下?”
“你叫朕如何放的下?”
“她一次次地欺骗朕,当朕的心是铁做的吗?朕不会心痛吗?既然她无情,就别怪朕无义,她这辈子只能是朕的,就算死也要葬在南越的皇陵里。”即墨狸声音拔高,样子癫狂。
“臣已经隐退多年,不想在沾染尘世纷争,还望皇上体恤。”即墨怀黯然的说道,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真的不想在和外界有染,虽然说,他这样属于固步自封,但是他的心很宁静。
但是皇上会恩准吗?
唐廷昀出访归来,虽然依然掌有帅印,可是身边却安插了不少的钉子,这些东西,他虽然没有出门,但是都知道。
“堂兄应该知道,这南越,朕最信任的一直就只有堂兄,而这次北漠王广纳天下群雄,南越又怎能自甘落后,想必西昀也不会按兵不动,堂兄难道就忍心看着南越落于人后,无所作为吗?”即墨狸终于点明了来意,无非就是想让即墨怀老将出马,一探北漠此次比武大会的真相,以及北漠的实力,若是可能,为南越带回几个有用之才也是目的之一啊!
“皇上过誉了,臣已经年迈,又岂能担当此等重任,还请皇上另觅良臣,为我南越建立功勋。”即墨怀喝下冰凉的茶水,幽幽说道。
“堂兄正当壮年,怎会年迈,朕已经为堂兄出行做好了准备,这也算是堂兄补偿朕的。”即墨狸直接就驳回了即墨怀的推脱,此话一出,即墨怀也就没有了回绝的余地,对此结果,他早有预料。
若不是有所求,即墨狸又怎么会夜临王府呢?
若不是心里愤愤不平,即墨狸又怎么会移动圣驾呢?
“臣遵旨。”萧索的声音,缓慢的下跪,微微垂下的头颅,让人感到无比的凄凉。
“堂兄好好休息,朕回宫了。”即墨狸扶起即墨怀之后,转身离开了。
他也不想如此要挟堂兄,可是,他知道,如是不然,堂兄是不会轻易答应的。
“皇上。”就在即墨狸踏出怀王府的时候,禁卫军统领赵珲已经守候在外了。
“保护好王爷的安全。”一句话,怀王府被禁卫军围得严严实实,而赵珲却隐身于巷道中。
而送走即墨狸的即墨怀却坐在凳子上,呆呆的看着随着微风晃动的烛火,小久久没有出神。
“王爷……”管事的担忧却在那幽幽的注视下隐去了,退出门去,拉上门,给即墨怀一个自己的空间。
这就是为人臣的悲哀,也是身在皇家的无奈。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更何况,皇上只是让他去出使,这使命不是那么的凶险。
可是为何他却感觉似乎会有去无回一样,心中满是凄凉。
她失踪了,连同北漠王一起,这个消息他早就知晓,无人知道,在唐廷昀带回这个信息的时候,他就这么在屋子中静静的坐了一个晚上,没有烛火的光亮,陌生的带着咸味的泪水肆意滑落。
她真的走了,永远的走了。
离开了她的孩子,离开了这个让她历尽磨难的尘世,永远的走了。
可是这次她走的并不孤单,还有赫连境陪着她。
自始至终,他的心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她该是幸福的吧?
他本以为自己就能这么静静的度过自己的余生,却不想,他还得迈出这个府门,迈向那个最终成为了她归属的地方。
也好,带着对她的思念,沿着她走过的路走一遭,感受她走时的心境,那样,他或许会更懂她。
沧桑的容颜上浮现一抹凄凉而释然的微笑。
当窗棂射进晨曦的光亮,即墨怀眯眼看向门口,缓缓起身,犹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一般沉重。
“来人。”随着沙哑的声音传出,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侍女们已经捧着朝服进来了,看着那代表了身份和地位的衣服,即墨怀站直了身子,伸开双臂,由着侍女们为他着装。
“请王爷漱口。”当即墨怀转身看向铜镜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清瘦年迈的老者,他都多久么有照镜子了。
他老了!
而关于她的记忆却一如当初般清新温暖。
十岁时的她,娇憨随性。
十五岁的她,清冷疏离。
十八岁的她,坚强隐忍。
二十二岁的她,璀璨夺目。
而所有的记忆就停留在了那一刻,她自刎的那一刻。
听说,将近三十的她容颜依旧,依然犹如十五岁时的模样般,让人称奇。
听说北漠王对她百般宠爱,呵护有加。
听说她对北漠王子教导有方,严厉慈爱。
听说她为北漠王生下了美丽的公主。
听说她和北漠王一路携手,不离不弃。
听说……
听说他们的踪迹在西昀边境离奇消失。
听说北漠王子坚强的登基继位。
听说新的北漠王双腿依旧无法行动。
算来,除了唐廷昀,他也算是平安少数的亲人之一了,他是该去看看他,最少在他有生之年。
鲜艳的红地毯,震天的鼓声,北漠迎来了四面八方的宾客,一同观赏北漠勇士的英姿。
北漠王一直没有露面,但是那巍峨的侍卫队却让人们感到了帝王该有的气魄和庄严。
而二十个还未出面,却同样声名远扬的勇士也让前来观望的民众们翘首以待。
环视这建立不久却丝毫不逊色于南越都城的卡桑都城,即墨怀暗自感慨。
自古英雄出少年,他们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