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她莫名其妙地大病了一场,据说被救回来时己经奄奄一息。大家几乎都快绝望的时候,空迷突然发现她身上有骨肉了,她怀孕了。这是个惊人而愉快的消息。而一直陷入昏迷,假死状态的她,竟然拼着毅力,奇异般地活过来了,也许是新生命的存在在召唤她坚强地挺下来了。在几个月后,她产下了现在的绵绵。
她的女儿,在这个世间上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人。
不过,这次大病有些后遗症,那就是她除了有创立无往之时的记忆之外,其他都忘记了。
不知是忘了还是刻意埋葬了过去的一切。
对于失忆的事,身边的人从来不主动告诉她,赫连安也没问。她知道,每次转变都意味着她要开始全新的生活。他们不告诉她的原因,想必就是不想让她再受到影响。
一次偶然的提及,小久舅舅说那些记忆无关紧要,忘了也没关系。所以,她也没有想过要找回。
不过他们告诉自己,她曾经有另一个身份,但是那个身份让人以为她己经死了,然后无往的人撬了坟墓后把她带回来了,但那时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她己经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更奇怪的是,在受了那么多磨难之后,那个在她肚子里的小家伙依然安然无恙。
难怪生下来是个天才儿童,她就是她的女儿赫连绵绵。
每次说起这件事,想起自己身上的伤痕他们都会愤怒和悔恨。倒是赫连安,并不觉得怎么样,因为什么都不记得了,连痛也记不得了。
赫连安的手指曾被折断,所以在恢复上需要了很长时间,不过,她身上好像潜藏着一股隐秘的力量,所以恢复得很快,而且有修复的力量。身体在修养一段时间后,便好得完好如初,连疤都役有留下。
习惯了原本就是属于她的一切之后,她依然是辞安,依然是那个轰动整个大陆的家伙。
不过,赫连安还有其他的事一直在做,完成属于她的责任,那些等侯了她几百年,一直追随她,忠心耿耿的随从们,让她动容震撼。
自从赫连安醒来之后,那便是她一直在做的事,五年来都是如此。
他眷顾我,本只是一个男子眷顾一个女子。然而他并不是一个寻常的男子。他是皇帝,是一个帝者,是身上背负着太多东西的男子。他的脸要辉照日月,他的手指要指点江山,他的眼眸要俯视天下……他的一切一切都要交付给这个国家。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这个国家。他的第一位永远不会是我,也不应该是我。
而是,天下。
----------选自辞安的日志。
原来,她一直都有两本日志,那日他看到的只是易烟的故事罢了。在她的寝宫的书桌暗层里,还静静地呆着一本同样精致美丽的本子,那便是属于赫连安的故事。
天下。她一提笔,写下的便是,天下。
她的心胸之广阔,世间难见。
她的惊人之处,世间无人能及。
即便是男子,也做不到她这般洒脱啊。
可是他从来不知啊。
当他知道的时候,他与她,己经生死相隔,人鬼殊途。
她是小安,她竟然是小安!
他在梦中想了千次万次,日日夜夜期盼着如此,甚至,如果她不是小安,都希望可以娶她做他唯一的妻。可是——现在留下的,只有他一个。在这蒙蒙世间,她抛下他,一个人活着。
而且,还让他好好活着,让他心系天下。
他明白她留下的那几句话的意思,那是他俩曾经在一起时讨论说过的。
他们笑傲世间,笑傲这个尘世里浑浑噩噩的世人,痴人。
他都按照她说的做了,他只日日祈求上天,让她的灵魂路经此地时,可以让他看看她。
哪怕一眼。
他也心满意足了。
“皇上,夜深了,该歇息了。”五年了,五年如一日,皇上夜夜拿着那宝贝般的两本本子看,每次看了之后眼中浓浓的忧郁便更深了几分。
人也更加沉默。
“知道了。小桑子,替联宽衣吧。”是,这个陪在皇帝身边的太监便是小桑子。当初他的主子德妃死后,他便留下来,替他的主子伺侯皇帝。而一直为德妃最亲密的侍女,却追随她而去。
后来,在一个夜晚,作为易家最忠心的仆人,在易充被关,德妃死后,他愤怒地欲刺杀孤卿,但是因为孤卿本身武功底子厚,而且剑雨阁在黑暗中时时守护着皇帝,所以还没成功,便被及时阻止,太监总管德升当场被陈威一剑毙命。
后宫众嫔妃都说,因为对德妃的爱太浓太深,便爱屋及乌,才会升了一直默默无闻,名不经传的小桑子做了大内总管,统管后宫的所以宫女太监。
权力很大!
小桑子却无悲无喜,每日只尽心地服侍皇帝。
看着皇帝每日如此怀念自己的主子,小桑子真的有些动容,有些不忍心。
人哪,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便是你最爱的人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她。世间上最遥远的距离,便是当你发现你爱她,而你们却生生世世注定不能相见。
南越都城中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一个山庄面前。
仿佛一夜之间便己老去的易充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利用的男子,突然沉声道:“救济我们易家的是谁?我一定要亲自登门拜访。”自从五年前易家倒了之后,他们一直在郊外的简陋小屋里住着。很多人都被充军流失了,没想到这个神秘帮助他们的人把走散的易家人都找回来了,而且还买下了一个虽然不是很豪华但是也同都城里其他富人家一样繁丽的山庄。
空迷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一个故人。他让我来,自然是不想露面,大人不用深究。”自从几个月前少主的舅舅无意中提起易家后,在少主的要求下,便说了她失忆前的身份曾假扮过易家三小姐,可是易家己经调零了。
于是,少主便让他们把易家所有人找到,安全护送到都城,在富宅区买下了这栋山庄,照顾好他们的生活。
记得离开时彩蜜还问过少主,易烟己死,与易家己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为何还要帮他们?而且他们私下也知道,少主之前计划逃离皇宫时,便决定顶下所有的罪名,用她的死换取整个易家的安危。
所以,最后皇帝赦免了整个易家,只是贬为庶民而己。
少主忘了所有,他们自不能说,只是顾自瞎生气。
没想到少主看到他们的神色之后,只是淡淡道:“虽然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但是毕竟也当过亲人。能以我之力照顾他们,是必然要做的事,也是我的责任,只要他们生活得好好的,我就不欠他们什么了。
少主的善良不是第一次明白了,可是他们在座的几位还是有些动容。他们总觉得少主又像失忆,可是又仿佛不像。她醒来后,忘记了很多东西,可是对那些设计,她的话本,她的一切一切她都明白。在他们把所有的一切告之她之后,她很快便都明白了。那些仿佛看上去像没有失忆一般。可是对人对这个国家,对他自己在南越的一切,她什么都不记得。
而且他亲自诊断过,少主确实是失忆了,那是装不出来的。
可是当他有次小心翼翼地问起心中的疑问时,少主只是淡淡笑道:“我是忘了今生的一切,可是我依然记得前世的记忆啊。”
每当想起他说起这句话的神情时,他总分不清少主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而且,他总有种错觉,少主是洞察一切的,她看透了世间的一切,所以才能那般淡泊,那般飘逸豁达。
她在醒来知道自己失去记忆后并没有任何惊慌,仿佛那个失去的人不是她一般,只是淡淡道:“忘了就忘了吧。”
她的眼睛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子,而仿佛是一个历经了沧海桑田而几乎老去的人。
那双几乎可以盛下整个苍穹的眸子深邃而清澄,容纳百川,包容世间冷暖。
所以他们这些几乎被这世间抛弃忽略的人,才得以被他收留,而且让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
“方储唯……”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
这个仿佛很久远,久到自己都忘记了的名字让空迷明显地愣了愣。
他转过头,看着这时才注意到,自己曾经很久以前喜欢过的女子。他注意到她身后躲藏着一个小男孩,很可爱,但是大大的,水灵灵的眼睛中全是胆怯和恐惧。没有绵绵的灵性和聪颖,没有绵绵的鬼灵精怪,没有绵绵的天生聪明还有不同于其他小孩的成熟老道和一些头脑眼光。
他看起来怯生生的,还有些木讷。他就是那个孩子吗?易烟和苏家公子的私生子?
眼前的女子面带风霜,头发有些乱,上面己经没有了多年前插满金银步摇,鬓边缀上一朵娇艳的海棠,眼花缭乱的珠翠缀上去。青丝如黑色的绸缎,轻轻地就缩就一层层的乌云。
而现在,她在他的目光下显得有些急促不安。她再也不是那个高贵典雅,美丽贤淑的三小姐了,也不再是他甘愿被利用的梦中情人了。
想到这,他不免有些悲哀。
原来,这个世间上,很多事都能变,很多事都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