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锦衣在金黄日光下临风而立,身上有一种无与伦比的高贵气质,竟然让人看起来丝毫不逊于那个天下无双的女子。
男子的嘴角带笑,声音嘶哑而发音艰难,仿佛声带受损,可是他还是勉强开口道:“我,永,远,与,东,黎,相,立。”
少女仿佛被惊扰了,转过头来望着这个眼中含笑望着自己,却口出狂言的家伙。可是,她依然注意到,他说的,代表的,不是南越,而是,他自己。
赫连安平静地望着他,不知为何,久久,轻吐朱唇,只说出:“为何?”
男子说话依然艰难,他张了张嘴,可是依然坚持地用那种喉咙的声线被烧伤一般的声音轻道:“因为,我要寻回我的妻子。”
少女眉头微微皱起,可是终究只是喃喃自语:“妻子?那是什么?”
少女似乎很疑惑,久久,得不到答案,她的双眸渐渐变深,然后不久之后,突然渐渐变淡变浅,变得清明一片。
“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少女淡淡道。留下男子一地的悲戚,还有悲凉无尽的灰暗色彩。
他看着她,深深地看着她,然后终究,淡淡地笑了。笑容如沐清风,没有责怪,只有无尽的包容。
包容世间一切,包容她的一切。
少女站在那里,仿佛如翠鸟一般轻捷飞翔,天空中瞬间风云变幻,群灵降临遮风蔽日。她像驾着金鸾凤鸟的车而来,降临于世间。飞龙驾车声如雷音,揽着马缰的飞羽高高飞驰,身后突然漫天的云霞为旗临风飞扬,金光漫漫向东而行。
东黎的臣民在心中默默道:愿与您同游大河,秋风横起水扬大波。
愿与您威池沐浴,在太阳升起的山谷晒头发。
愿与您永世存在,灵魂相依。
愿与你永世相随,天下共长。
天空中突然响起了群鸟的乐声,仿佛在为谁举行庆典。瑟音急促鼓声隆隆,箫钟齐奏玉架杂陈。少女白衣飘飘,指天起誓道:“今日我辞安在此预言:东黎将永世存在,精神源流。在东黎存在之日,必然不会毁掉任何一个国家,也不会参与干预存在与大陆表层众人眼中任何一个国家的事。不过,如果有任何一个国家想向东黎挑衅,东黎会在整片大陆下达封杀令,除了无辜的臣民,其余之人必然会血流成河。
我辞安,不会手软。
而且,在未来,所有在场的国家都会从这片大陆中消失,永远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少女脸色淡淡,残忍地说出这个众人不愿相信,可是却有些不能不信的预言。
一个冷血无情,残忍无比的诅咒,牵连着几生几世的诅咒。
那些在她口中淡淡的故事,仿佛一种注定的命运,仿佛在昭示着他们日后的一生一世。他们有些绝望,有些无望,有些觉得自己的灵魂与魔鬼在打交道,而且他们甚至在魔鬼面前试图去霸占他的领土和人民。
直到此时,来到此的人来发现自己犯了这一生无法弥补的错误,而他们生生世世也忘不了今日所经历的,他们将日日夜夜与这个梦魇存在。甚至,他们的子孙也将受到这个预言的影响。
她所说的预言,不如说是给整片大陆留下了一个永不瞑目的诅咒。
只要她不收回一天,那么,这个诅咒将永远伴随他们的生生世世。他们将永世不宁。
他们终于明白,得罪东黎的可怕,得罪东黎少主的可怕。她简直不是人,而是修罗煞女,九天神女。
孤卿看着有些绝望有些癫狂的辞安,脸上全是怜惜,心中全是心痛。
他不是别人,他明白她此刻的矛盾和悲伤,那种感觉像一条突然涌出的河流淹没了她,让她整个人在思想的欲流里垂死挣扎。她的痛苦,她的善良,她的一切一切都在他的脑里清晰的闪过。
他不后悔,永远都不会后悔对她做的一切。
即使现在连开口的能力都没有,即使他不能在她身边保护安抚她,即使他不能告诉她,他爱她。
陈威看着自己的主子,再看看那个与原来截然不同,一点卑微恭顺的样子全无,有的是傲然于世人之上,临风于世间顶端。她变成了另一个人,可是,这样的她,仿佛才是主子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个他。
那个绝世倾城的安少。
少女的表情有些迷茫,更多的是一种可怕的空洞,她清冷道:“我早就说过,不要动绵绵,我早就说过,为何你们不听,为何你们还要逼我?”她的声音轻微而柔弱,仿佛用尽了气力一般。
少女站起身来,其他隐藏的几将突然悄然无声地出现,是很久没有出现的三将。像事先便明白她的神色便是要离去一般。恭敬地跟在她的身后,准备离开。
井将井凉。
空将空迷。
颜将水颜。
“你骗了我……辞安,你骗了我……”一身红衣的男子满眼绝望地望着毅然离去的女子。
少女冷笑几声,转身道:“是,我骗了你,我今日来这,不过是想羞辱你,让你付出代价,伤害绵绵的代价。”
“你不想救她?”
少女冷笑道:“如果要让我放弃整个东黎,以这样羞辱的方式换取绵绵的生命,我不会有任何怜惜和留恋,为了东黎里的任何一个人,我都能放弃。可是,如果让她知道一切真相,那么,不等我救她,她便会自刎而死了。我的孩子,不会以这样的威胁活下来的。”少女的眉眼里有微微动容和悲伤,可是更多的是坚决,是果敢。
“如果,我只要一个东西,不是你的心,不是你的东黎,也会救她的话,你愿不愿?”红衣男子突然清冷道。
少女转过头来,奇怪地望着他。“那是什么?”
红衣男子邪魅的双眼望着这个伤他的女人,冷然道:“权杖。”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要你手里的权杖。”
赫连安转过身,准备走过去。身边的小井,空迷,水颜,急急拦住她,赫连安摇摇头,轻道:“没事。”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赫连安望着愤怒仇恨的他,娇媚一笑。接着道:“你恨我。”她没有疑问,而是肯定。
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妖精。”
他有些绝望地望着她的容颜:“为何,我还是爱你。”被她当作玩乐的工具戏耍,被她当作棋子一般任意在天下人面前愚弄侮辱,可是,还是爱她。
她是毒药。
他一生中唯一无法解的病。
赫连安依然无辜地娇声笑起来,笑得让人觉得恐惧。
身后传来几人的声音:“主子……”原来,他们明白她要做什么。最懂她的人,一直都在她身边。
可是,一个微弱的有些嘶哑的声音依然让她没有漏掉:“小安……”
然后,赫连安没有看他们,而是看着慕容放,终于开口道:“我答应你,可是,你该遵守承诺。”
赫连安低头望了望手中的权杖,突然奇怪地一笑,然后递给他。
他邪邪一笑,然后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在任何人都来不及的时候,他接过去,然后便如同手握一把长剑一般把权杖当作长剑一剑刺向她的心脏。
他把权杖刺进赫连安的身体,轻哼一声,他不忘又提力使劲向里面使劲插进去。他的表情绝望而悲伤,眼中全是痛苦,可是他依然硬噎地冷声道:“我得不到的东西,任何人都别想得到。辞安……
赫连安痛得全身一个抽搐,口吐鲜血,可是她依然艰难地扯出一个带着血如同冬日傲然绽放的梅花一般绝美的笑容:“没想到,你果然这样做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身体经过权杖的改造,可以承受任何的痛楚,即使肢体被闯,可是,只要还留有心跳依然能够在长久的休眠中漫漫地自己复原,她依然能活过来。
可是,权杖曾经告诉过她,这世间,只有一件东西可以要她的命。那就是,权杖本身。
权杖扩充力量,号令天下所有的信仰族人,同时让寄主越来越强。可是,它也是利器。只要将权杖插进寄主的身体里,那么寄主的一切被瓦解,不能被开启修复。
所以,其他的伤害对她来说只是肉体的考验,但是,如果是权杖,便可以要她的命。而且,无药可救。
她还没有办法找出解法。
可是,今日赫连安明明知道他会这样做,还是任性地用命去赌。她赌他会杀她,她赌他爱上了她。她赌他会救绵绵。她赌他会愧疚心痛一辈子,她赌他一辈子忆起会生不如死。
这是她对他惩罚,让他一辈子不得安心的惩罚。即使代价,是她的生命。可是,她知道,她的绵绵会没事了。
东黎不能放弃,她的心我不能放弃。可是,她的身体,她的命,是绵绵的起源,她要对绵绵负责。是她把她带到这样的世间里,是她对不起她,她本该出现在未来美好的世间,而现在,却时时处于危险中,时时要为了生存而变强。
赫连安有些惊愕的是,他竟然知道权杖的秘密。所以,才在离开时要了她手中的权杖,只为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