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赫连安下落的身体,全身僵硬,人像失了魂魄一般,愣愣地站在那,看着赫连安身上喷涌而出的鲜血,声音有些异样道:“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赫连安苦笑一声,口腔中全是腥味的血,轻轻道:“你果然恨我。”
可是,又是那般的恨之深,爱之切。赫连安从来没有想到他那么爱她。而且爱得那么痛苦矛盾,到最后竟然选择这么激烈的手段让她永生永世记得他,同归于尽,飞蛾扑火。
“小安……”那个奇怪的男子满脸惊愕,急急地想冲过来看她,可是看到她陌生的目光,还有其他人焦急的神情,苦笑一声,停住了脚步。
他想起她情冷的声音静静说出那句“我不认识你”。她真的怪他,恨他,不原谅他吗?不然为何装作不认识他,还是,那段记忆对她来说太不堪,所以,选择忘记。
他,还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吗?
“少主……”一旁的小井空迷水颜看到那突然发生来不及阻止的一切,急忙奔过来,空迷早就长剑一挥,刺在他身上,慕容放经不住这甘愿承受的一击,随即踉跄地向后倒去。
赫连安知道他能躲的,可是却没有躲。
他在等死。
可是,她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只见慕容放突然倾国倾城地笑了,虽然听不到他嘴里说的话,可是根据嘴形,赫连安看到他在说:“不能同日生,但愿同日死。”
空迷扶住她,急忙在她身上点下几个救命克血的穴道。赫连安轻轻摇头,“没用的。”
小井泣道:“少爷,你为何要这么做呢……我们宁愿让出东黎,也不愿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一次就够了,上次看到伤痕累累的少爷,小井的心己经死过一次,为何少爷还要……”
水颜紫色的目光静静地望着她,里面流动着不解不懂的光芒。
空迷却在她头上咬牙切齿道:“少爷,你在玩火……你不能就这样想舍弃我们……”
空迷刺伤他,接着要一剑杀了他,赫连安看到慕容放早就闭上眼,含笑赴死,她挣扎地沉声道:“住手!”她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容易解脱,他想得太美。
如果他能死去了,那么,她今日做的,不就白费了。
赫连安头晕目眩,但是依然冷声道:“放他走,带我离开。”赫连安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凉,仿佛突然生命力迅速流逝一般。
空迷眼中闪过丝丝寒意,可是还是咬咬牙,忍住了。收回剑,走到她面前。
他走过来,从空迷臂间拦腰抱起她。不管不顾,他们带着赫连安大步离开。
赫连安望着如同失去魂魄一般的慕容放,轻声道:“我不再欠你什么了。”
她一寸一寸抽出身体里的权杖,顿时血流了一地,开出血红的花。她知道自己在慢慢虚弱,她知道自己在慢慢死去。
我白色的衣襟全是红色一片。我笑得妖魅嗜血,仿佛是撒旦重生。
仿佛是暗夜中那条奈何桥下冥河岸边绽放的血红色的曼珠沙华。
“辞安,你到底是谁?”一个微弱的声音问出了在场的所有人的疑问。
朦朦胧胧中,赫连那感觉到脸颊上有温热的感觉。那是什么,她想睁开眼,可是却又无力,好像身上什么力气都没有。
“安主人。”一声如同遥远的苍穹中传来的声音响起。
赫连安张开眼,突然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隔离的世间,黑洞洞的,一定是权杖又把她引进它的思想世间里去了。
赫连安在里面晃了一圈,不见它,便不耐烦道:“出来。”
“呵呵,你还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啊。”正说着,突然从角落跑出来一个一头银发的美男子。
赫连安惊愕地望着他:“你是谁?”
他邪邪笑道:“安主人,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是权杖啊。”
“权杖?”赫连安惊愕地叫道:“你居然是一个人?有没有搞错啊?”
“你不喜欢俊逸的男子吗?我本来就可以幻化成人形,我是根据你心里梦想的样子变出来的啊。”他仿佛被我的神情深受打击。
赫连安满脸黑线:“我只对真实的人感兴趣。”
他俊美的脸一跨,“你欺负我。”
赫连安冷冷地瞥他一眼,不习惯它变成人形,它还是一根呆呆的权杖好玩:“有什么事把我叫到这里来,你似乎很闲,没事我要回去了。
看到赫连安站起身来,他眉头紧皱,有些为难,最后终于叹气道:“你要死了。”
赫连安脚下一顿,愣了。
要死了?
她转过头来望着他,有些自嘲道:“所以你让我来这是让我少点痛苦?”
权杖看着她,有些痛苦地摇头又点头,最后终于道:“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他们也不会让你死的。”
赫连安低下头,淡笑一声,不语。
权杖突兀道:“你猜对了,他在你离开之后,便把一只眼睛和勿邪花送来了。本来绵绵抵死不服用,他们无奈,把药都退去之后,那边又送来了。他的仆人说,如果绵绵不收下的话,第二天第二只眼睛还会送来。绵绵因为你任性还是不允,被空迷喝斥了。因为,他们都明白让他,心甘情愿送来,是你做这一切换来的。”
赫连安表情有些呆愣,他真的送来了。
想起他那身艳丽华美的红衣,想起他那甘愿受死的绝望,她有愣愣。可是,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影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你想起他了?”权杖的语气很奇怪,仿佛在责备她。
赫连安回过神来,目光迷茫地望着他:“想起谁?”
他薄唇一抿,低声道:“一个声音奇怪的人啊!”
“那个哑奴!”赫连安惊愕地看着他,失声道:“难道他就是他?”
“哼,你还看得出来。”权杖仿佛在生她的气。
赫连安认真地看着他,严肃地问道:“他到底是谁?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他说我是他的妻子,是真的吗?”
权杖深深地望着她,突然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的表情悲哀,沉声道:“那些事情只能你自己去想起。我们虽然同体,可是我不能做太多,不然我会遭天谴的。我只想提醒你,顺着自己的心,不然,总有一天,你会错过,你会后悔的。”
赫连安实在不明白他的话中深意。
也许有一个人会比较明白。
权杖突然有些奇怪,用那种悲戚的目光看着她发呆。
突然,他那种悲伤的表情一闪而过,又变得有些轻佻沉稳,他静静道:“有个男子为了心爱的女人,自毁声带,还服下一种脱胎换骨,痛不欲生的药丸,才能长出一张新的奇丑的面容去救他爱的女人。明明知道她忘了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力量渺小得根本做不到,可是,他还是去做了。可是,他爱的女人真的忘记了他,一点都忆不起他。可是,他依然在笑,笑容温暖地望着他,在一旁默默地注视她。因为,对于他来说,她回不回到他身边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还活着,她依然活的好好的。”权杖一边说一边看向她。
赫连安的表情很怔忪,眼眸中没有焦点,甚至不知不觉中,都没有发现脸颊已经落满了泪水。眼眶中的泪水依然怔怔地自己流出来。它像没有阀门的水龙头,自己一直不停地流。
赫连安奇怪地抚摸自己温热的脸颊,好奇怪,为何心里这么痛,这么悲伤,泪水自己顺从她的身体,她的心流了下来。
赫连安望着他,轻声问道:“那个人,是绵绵的父亲吗?”
权杖沉默不语。
突然,他闭了闭眼,轻声道:“我走了,你不能死,要好好活着,有人在呼唤你,你快回去吧。”
“哎……”赫连安喊住他,可是他没有转头,刹那间便消失了。
好奇怪的感觉,他好像是权杖,又好像不是。好像和她说话的,是两个人。那么悲伤入骨的目光,让她的心在动容。
赫连安好难过。
“娘亲……你流泪了,是在梦中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赫连安的耳边突然出现了绵绵那娇气动听的声音。然后感觉到脸颊上有人在替她擦拭。难道刚刚在梦境中的泪水也在现实中流下来了吗?她闭上眼,突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黑暗的状态。全身没有气力,赫连安想回应她,可是嘴张不开,想张开眼看她,可是眼睛像被粘住了,也睁不开。
她的降头被解了吗?
耳边依然是绵绵流水般玲珑悦耳的声音:“娘亲,你放心,绵绵一点都不担心,绵绵也一点都不害怕,我知道,娘亲一定会醒来的。”她的声音有些硬噎,但是还是努力地收起那种异样,平静道:“绵绵一个人躺在驿站房间的时候,绵绵也没有害怕过,绵绵不怕死,但是也知道娘亲一定会救我的。我对娘亲一直有信心。娘亲,无论怎么样,绵绵都会坚强的,因为,绵绵,是辞安的女儿啊,是这个大陆上一个传奇的女儿。所以,我一直都很努力,不想让娘亲失望,不能丢娘亲的脸。我做的很好对不对?”她说着,突然轻声笑了。可是,赫连安却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有温热的感觉。
她真的很像自己,即使哭,也是笑着流泪,一样的坚强。
就在这时,好像有空迷的声音想起:“少主,不用担心。我定会救你的,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会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