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甜没什么，可是那个贤妃不是笨蛋，同样的借口用了几次，她不免会起了疑心，她想对她还须小心应付。
不知她来看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有何目的？
唉，真是头疼。
赫连安还记得当日樊宛告诉她这些的时候，目光复杂道：“还从来没有哪个入了冷宫的妃子，会得到这么多关注的，易烟，你无法否认你的特别。”
赫连安只是讪讪地笑：“也许是我来这前惹到过她们，她们是来嘲笑我一番的。”
那个贤妃来时，身边只带着一个随从，说话也是谦恭有礼，鬼才相信那是来找碴的，只是如果她不想说樊宛自然不会问。
檀香袅袅，空气中有一种清幽的香气萦绕。
躺在贵妃椅上的素颜美人本来神思慵懒倦怠，美目微眯，可是在看清出现在门口的人影时，却突然欣喜地起身。
“皇上，你回来啦！”
孤卿微微一笑：“贤妃，好久不见。”说着顺势搂住她，给她一个暖暖的拥抱。
“我不在，一切都还好吧？”孤卿眼含温柔。
贤妃浅浅一笑：“其他人都还好，你不在，斗得更精彩了，可是你一直让我注意的人，却从不露面。”
孤卿挑眉：“怎么说？”
“我几次都到寒常宫去看她，她都闭门不见，守门的小太监说她身染重病，不宜见人。可是，我总感觉到，这其中好像有些不寻常。”贤妃皱眉道。
“身染重病？”孤卿有些惊愕，随即喃喃自语道：“她好像原来身体就一直不好，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贤妃想起那个表面看起来柔弱不堪，骨子里却开朗豁达，在后宫这样复杂的地方依然能保持自娱自乐，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如传言所说，失宠后被打入冷宫精神郁郁，导致原来的旧疾复发，生命危在旦夕。
任何人可以信，因为她一向都是病弱的样子，再说被打入冷宫的人难保不会忧郁发愁，精神不济，严重的甚至发疯，神经错乱。
可是她不信，在这个宫里置身事外这么久了，她不会看错一个人。她不相信她真如传言所说。
孤卿坐到榻上，微叹一声，有些疲惫地闭上眼，贤妃走过去，很自然地替他揉了揉额头，孤卿舒服地叹息一声，嘴角不经意地扬起。
贤妃像觉察到什么：“怎么，在外遇到什么高兴的事吗？”
闷闷的声音：“我找到她了，只是……”想到她摆他的道，孤卿无奈地笑了。
那天喝得太多了，直到今日想起来头都在隐隐作痛。
他只记得他们一起在天香阁喝酒，然后就喝醉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一家客栈里面，小安已经不见了，问了店家，才知道送他来的是一个俊美的少年。孤卿完全可以猜到店家口中那个长得比女人还要美的少年就是小安。
几年不见，她越发美丽，比起任何女子都出色。
不知为何，心底竟然有种念头在隐隐生根发芽。
把她留在身边，不管以什么样的身份。
把她留在身边！
把她留在身边！
这样自私的念头在再次遇到她之后一直在脑子里萦绕个不停。
“你找到她了？”贤妃有些惊讶，难怪他表情如此愉悦。
“是，我找到她了，终于找到她了……”
“那你想怎么办？”
孤卿语气苦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可愿放弃一切呆在你身边？”
孤卿睁开眼，里面全是无奈和迷惑：“事实上，我不知道，我竟然不敢问，贤妃，我从不知道，做了皇帝这么久，还有怕的东西，怕到不敢知道答案，不敢踏出这一步。”
贤妃了然，当初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这样的怕，如蚂蚁一寸一寸吞噬自己的血骨一般，痛不欲生，拥有着害怕失去的恐惧像凌迟之刑一般，夜夜折磨着心。
只是，已经过了这么久，久到那些风花雪月的记忆已经渐渐淡化了。
也许，过去的事，对她来说，只是镜花水月。
就像孤卿对赫连安的感情，想必也是身在梦中，不可及。
可是即使知道，这样的美梦，也不愿醒来。
看着孤卿憔悴忧伤的脸，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皇上还记得那个安之若素吗？”
“那个写了话本嘲笑皇室的民间写手吗？”
“对！”贤妃笑道：“皇上该看看他现在所有出过的话本，便知道其中妙不可言。”
“是吗？”孤卿回应的声音兴趣缺缺：“那有什么新鲜的。”
“是啊，皇上看透了这后宫嫔妃为了得到您的宠爱争个你死我活的，自然不会奇怪他的话本中把宫里发生的一切，都重现得栩栩如生。”
贤妃的语气淡淡，似乎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而且里面那个女子格外的特别，似乎身上有皇上口中的那个她的气质和影子。”
“你确定？”男子一跃而起：“快找一套完整的给朕送过去。”
“皇上别急，这个故事还没有结尾，臣妾现在就把问世的全都送给您一套过去。”贤妃笑道，就知道提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急不可耐！
“哦……”孤卿放心地躺回去。
可是下一刻，以最快的速度起身：“那朕先回去看看去。”
“啪……”一件飞来的不明物品砸在对面的青瓷花瓶上，一声巨响，上好的青瓷花瓶变成了碎片。
碎片在地上仿佛像此时他的表情，破碎而悲伤。
“去找出这个安之若素，这一次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你浪费，只有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就要知道这个结果，查不到直接提头来见我，朕要知道，这个安之若素是谁？是谁！”
孤卿的脸色铁青，不知为何，仿佛冥冥之中的预感一般，他总觉得写《妃子笑》的这个安之若素很熟悉，至少他跟小安有关系，至少他的出现可能知道一些真相。
为何这本书的那个女子那么熟悉，一颦一笑，包括她的伪装，她表面上的卑微，她的聪明伶俐，那么熟悉，贤妃说的对极了，那个人，让他感到熟悉极了。
可是，却不能确定那种熟悉感到底是什么？
陈威看着怒气冲天的主子，看着那本被扔在地上，颜色格外鲜艳的话本。低头道：“是，属下知道。”
倏忽之间，一个黑色人影消失在夜色总。
空旷的大殿里只留下孤卿孤寂的影子在那独自沉思，良久，他抬头向门口道：“来人。”
“是。”门外应了一声就见德升弯着腰进来。
“皇上，有何吩咐？”
“替朕拟旨，在三国悬赏缉拿朝廷重犯安之若素，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孤卿的拳头皱得紧紧的。
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平日里不想和他计较，可是现在关系到种种是非，也非怪他冷血无情。
“是，老奴领旨。”就在德升踏出殿门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一个有些急的声音：“记着要活捉，不能有丝毫损伤。”
“老奴知道。”
略微疲惫的声音传来：“你下去吧，朕要休息了。”
德升的脚顿了顿，“皇上今晚要点牌子吗？”
“……”犹豫了半晌儿，孤卿终于出声：“不用了，你下去吧。”
孤卿揉揉痛得快要裂开的额头。
那日醉酒回来，没来得休息，擅自离开后堆积的公文不得不赶着批阅，解决，所以直到今日都没来得及好好休息。
终于解决完政务了，可是看到那本话本，又不得不起了疑心，好像这样的女子在印象中似曾相识……
那些豁达洒脱，傲视一切的态度让他联想起小安，可是她在权贵，或者皇帝面前刻意表现的卑微，可以隐藏的锋芒又让他想起另一个人，一个他早该忘记的人，却在贤妃的提及，以及那本书中的特别，让他再次想起来。
蒙蒙的一片黑暗之中，赫连安仿佛看到天边有一束光，她摸索着向那束光走去，可是去怎么也抵达不了，它明明近在眼前啊，可是却怎么也触摸不到。
好奇怪。
她记得一个人在书桌上临摹一些字帖，正写的尽兴，突然一个人影闯进来，鼻中嗅到一种清凉的气体，然后，身子一歪，就什么都不知了。
模模糊糊中仿佛听到几个人在嘀咕什么，她听得出那是空迷和小桑子的声音，好像还有樊宛不耐烦的几句。
好像说是这几日她一直失眠，太累了，别的方法不行，只好用这种强制性的方法让她入睡，有点像安神散的作用，可是她想起了江湖上那些绑架人的手法。
她很想开口说，或者抗议一下，可是声音才在喉咙里就没音了。
她仿佛处于似梦非梦之间，没有醒来，可是脑子里却能觉察到很多事，甚至梦中那混沌的世间，都有点真实，那束光，像仙女的环一般，很美很美。
可是那不是她的，因为她摸不到触不着它。
镜里，镜里……朱颜城堪伤，不知何时有，天荒，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