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
那个男子斜靠在墙角冷冷地看着她:“你到底是谁?是想取我的命的吗?”
身上的黑衣已经换下来了,换成空迷平日里穿的白衣。直到这时,赫连安才看清他的面容,线条冷绝刚硬,脸上冰冷得几乎像千年寒冰,没有任何表情。
“天下第一杀手,卜役吗?”赫连安平静地看着他慢慢沉下去的面容。
走到他面前,轻轻抚过他额角的红色胎记,还有不经意地撩起他左臂上的长袖。
上面有一个诡异的狼头,青色泛黑,狼的眼睛似乎还是活物,闪着诡异的青色的光,阴冷地望着她。
“九曲楼的现任楼主,不是吗?”赫连安微微一笑,说道。
他的脸色突然苍白下去,“你,你到底是谁?”
赫连安站在那,沉默不语,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玉佩。我想,只要是九曲楼的人,都知道这个标志吧!
他看到玉佩一惊,然后面色很快恢复过来,迅速走到她面前恭敬道:“属下拜见楼主。”
赫连安不语,冷冷地望着他,走过去,不分青红皂白便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虽然用的是她受伤较轻的那只手,可是还是扯到伤口生疼。
她倒抽一丝凉气,可是依然忍耐着。
听到声响,候在外面的空迷第一时间冲进来,可是看到里面奇怪的场景却愣住了。
那个刺客,恭敬地跪在少爷面前,脸颊上有一个红红的五指印,似乎力道不小。
尴尬地笑笑,空迷识趣地在威压的目光下退下。
赫连安看到他的嘴角隐隐抽动,可是依然跪在那一动不动。
“怎么,被我一个女人打了不服气是吗?觉得我公报私仇了是吗?”赫连安不带一丝感情道。
他只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卜役伤到主人,愿以死谢罪。”
赫连安脸上浮出嘲讽的笑:“你以为你的命,我会稀罕吗?主人,你还当我是主人,谁给你的胆子,竟然瞒着我刺杀皇帝?舆娘知不知此事?我如此信任你们,把九曲楼交付给你们,而你却骗我至此。”
还没说完,又一个狠狠地耳刮子过去。
赫连安使劲了全身力,他的脸立即肿了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你刺杀失败后,查出你的身份,你的行为会连累到整个九曲楼,甚至整个无往。如果事情败露,无往上上下下几千条命都要为你的愚蠢冲动成为刀下孤魂。九曲楼的台面楼主,天下第一杀手,多敏感的身份。你有没有想过养你的舆娘,有没有想过死心塌地跟随你的兄弟们,有没有想过这些关心你,甚至为了你可以丢掉生命的人的安危,有没有想过这件事的后果。你刺杀成功了又怎样,也许你跟皇帝的什么深仇大恨是解了,但是随之而来的呢,朝廷动乱,受害的永远是无辜的百姓,会有多少个千千万万的家庭会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又有多少人成为下一个卜役,愚蠢自私的家伙!”
他不再冷酷无情,全身颤抖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有丝丝动容,仿佛想起了什么,仿佛在隐忍什么,仿佛在极度地斗争什么……他的目光悲切,嘴角的血迹没有擦,格外鲜艳。
“这次幸好被废的只是我的一只手,下次,你还想得到什么,还想要什么,你直接和我讲,免得你做出什么事连累到无往。你给我听好,无往的存在是保护那些跟着我们的人的存在,是收留那些善良的无辜的无家可归的人而存在的。而不是你复仇的工具!我不管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今日在这一并报了吧!把我当作那皇帝,我站在这,你想刺几刀刺几刀,要杀要剐随你!可是,出了这道门,这世上便再也没有那个行刺皇帝的天下第一杀手卜役!”
赫连安眉头紧皱,深深地凝视他:“只有,九曲楼管家,你可愿意?”
他跪在地上,头越来越低,全身像抽搐了一般不停地颤抖,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一直在颤抖的他,终于站起来看着赫连安。
眼睛里全是红彤彤的血丝。
“答应我,不再报仇。”赫连安冷漠地重复。
“我,我不能。”他的脸上出现剧烈的挣扎,矛盾。
“那么,从今日起,你不在是九曲楼的人,我也不是你的主子。你走吧。”
“主子,我弄伤了你,我罪该万死,让卜役留在主人身边赎罪,可是,我和即墨卿有不共戴天之仇……”
赫连安死死地抿着薄唇,冷冷道:“滚。”
沉默游动在两人周围,两个人都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一直在坚持着,到底谁是最后的胜利者。
这就像两个人的战斗,不能有任何退缩。后面是万丈悬崖,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
卜役终于颤颤巍巍道:“从今以后,卜役的命是主人的,卜役这辈子不会离开主人半步。”
他终于妥协了,或者说他暂时妥协了,没关系,赫连安相信她有的是时间纠正他。
她长叹一声:“卜役,不要让我失望……”
樊宛告诉赫连安,她受伤后一直昏迷不醒,明明空迷诊断已经无碍了,可是就是不肯醒,一直昏昏沉沉,恍如梦中,而且还一直痛苦的呻吟,似乎在受着什么折磨。
樊宛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当时空迷告诉他们,她是自己的意志在控制着不愿醒来,似乎是受到了什么伤害所以不愿醒来,如果她一辈子不愿醒来,那么便会一直昏迷下去,一辈子都不会在睁开眼。
赫连安突然想起那天那个梦中的老人家,是他替她解开心结,替她引路回来的吧。事实上,她本不愿再醒来的,可是他说过,没有去试,怎么知道不行。
樊宛还告诉她,在她昏迷的时候,皇帝已经下旨,封她为德妃,是唯一得到他亲自封号的嫔妃。
赫连安嘴角微微扬起,自嘲道:“我那一挡,还真是值得,换得了一个德妃之位。”
空迷还打趣,知道她病危,生命危在旦夕,小井差点直接冲进宫里来见她。
这次病把她的身体元气耗得太厉害,正在她准备好好修养的时候,从宫外却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临华殿。
“结果呢?出来了吗?”孤卿脸上一片冷凝。
陈威不由冷汗直冒:“是,属下一路追查下去,发现,发现……”陈威结结巴巴,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一个冷入寒冰的声音。
“是。”陈威战战兢兢道:“安之若素,便是德妃娘娘。”陈威不敢看皇帝的表情,怕全身的血液冷冻而死。
孤卿嘴角勾起一抹销魂的笑,却充满戏谑:“果然,果然是她……”
孤卿转过头来,看着跪在地上低头不语的人:“其他的呢?”
“属下查过,德妃确实是易家货真价实的三小姐。德妃娘娘一直生活在易府中生活,一切正常,不过自小她便有种种特别之处,聪明伶俐,不同其他女子。”
这个德妃娘娘似乎胆子不小,她连皇室也敢愚弄,那本藐视朝廷的话本书便是她写的。而且此书通过无往外传,不知她又与无往有何关系,可是调查中,她不可能和无往有联系的啊,难道那只是巧合?
陈威微微抬头看自己的主子,却发现主子不知何时在那呆呆地站着,神情严肃,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似乎自己沉浸入了什么思绪之中。
此刻孤卿全都陷入了沉思,为何她会是安之若素,难道她对皇宫就这般不屑,为何她会与无往有关系,上次她在跳舞时放了漫天的烟花就开始怀疑了,可是那时他的眼里看不到她,自然不会为了她去刻意调查,无往既然如此待她,说明对于无往来说,她是特别的。
难道小安不知易烟在宫中,这不可能啊,小安为何不愿承认和他的关系?难道是因为易烟的关系?那么,她们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姐妹?不可能,小安是北漠唯一的公主,没听说她有姐妹,也没听说赫连境还有另外的女儿,而易烟自小在易府长大,难道是结拜姐妹,可是他从来没听小安没有说过她有个结拜姐妹,而且看小安避着他,不愿见到他的样子,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他不知的呢?
孤卿很烦躁。
会不会,会不会,小安就是易烟?
孤卿被这个大胆的假设吓了一跳,随即失笑,自己是不是太期望了,他仔细看过易烟的脸,没有任何人皮面具的迹象,这世上也没有哪种药喝了能让人改变容貌,如果有也应该是他这个神医先研制出来……
可是,想法一发不可收拾,孤卿突然有些怀疑,小安,会不会是易烟呢?会不会?
这一想,才发现,很多事都疑点重重。
可是,具体的,又说不上头绪,孤卿撅起剑眉。
不,他一定要求证。
“少爷……”空迷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经过此劫之后,赫连安发现自己与他们便是除了爹娘小久舅舅外最亲的亲人,她想更加珍惜,她的心境也更加平静,平和,也更加明白生命的真谛,更加明白什么对于她很重要,该珍惜什么。
三人都一脸凝重,最后,空迷道:“申梳将军叛乱,叛军一路已经打到都城,皇宫已经不安全了,少爷还是回无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