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萌萌被撞得疼,却仍是跑上去拦着他:“你到底去哪儿,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她用了接近恳求的语气,抬头看着他。
易风的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没有了平日里的精致,倒是有点显得像十几岁的叛逆学生。
“你好烦。”他重重地说了句,推开她,阮萌萌一下摔在地上,眼神里带了点惊愕。
易妈妈过去扶起她,看着易风,这个是她儿子吧,但是确很陌生。
他生病了,也病得让人糟心。
“来人,把他给我绑回去。”易妈妈看着后面两个身形高大的保镖,果断决绝地说道。
这下,已经不能由着他来了。
易风被人死死绑住,他在反抗,咬保镖的手,眼神嗜血,眼睛死死地盯着阮萌萌。
阮萌萌走过去,双手抱着他的头:“不要害怕,跟我们回家好吗?”
他们互相抵着额头,当然是阮萌萌主动的,只是易风的手被绑着,人也被压制住,根本抵抗不了。
“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他沉声说着,用头撞阮萌萌的额头,力道很大,撞得阮萌萌有点晕。
但她只听见了那一句“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
印象当中,有个讨厌的表妹也对她说过这句话。
当时这句话让她吓得忘记了难过,今天这句话则是让她难过得忘记了害怕。
易风会说这样的话。
阮萌萌看着他被压着离开,易妈妈扶着她,只说:“还有得受,情况比以前还要严重,要是他太过分,你就先回去避一避,妈妈知道你是好孩子,但情况有特殊,这没什么。”
听到这话,阮萌萌愣了愣,之后,她拼命地摇头:“我要看着他。”
她只有这么一个想法,也许过几天他就好了,到时候他第一个想见的人,应该也是她。
易妈妈摸她的头,萌萌是个很坚强的人,现在还能撑着,也算好的了。
庄鸣和他们一起回家,这几天,他都要看着易风。
车上,易风被人绑着,自己缩到了角落,他大概是知道反抗无用了,自己一个人睁着眼睛,空洞的,呆呆的,不知道想什么。
阮萌萌好几次想上前去和他说点什么,却被他忽然厌恶的眼神劝退。
因为是车上,她不好靠近,以免闹起来。
回到家,他竟然乖乖地让人扶着下车。
这次担心他跑了,也没让他双手解绑。
阮萌萌扶着他,他愣了愣,“不要你碰我。”
他拼命地摇头,神情排斥。
庄鸣牵开阮萌萌:“还是算了吧。”
毕竟,他不想,在这里僵持,也没有用处。
阮萌萌放开手,看着他被绑着手脚走进去,神情和以前一样清冷,只是真的没有了所有温度。
她脚步沉重地走进去,上了楼,易风躺在床上睡觉,门开着,庄鸣皱着眉头看他。
“出去吧。”庄鸣示意她走,关上门,轻声说:“如果他看到你反应比较大,那你最好还是先离开一段时间,对他的病有好处。”
阮萌萌听到这话,心里酸疼,“如果过两天还是这样,那我就回家,我还是能偶尔看看他的吧?”
她仰着头看庄鸣,泪水在眼眶打转,也在期待一个肯定的答案。
庄鸣曾经听易风说过,他最看不得阮萌萌的眼泪,一看就觉得心疼。
“可以。”庄鸣应了句,便走开了。
阮萌萌在卧室门口守着,怕易风睡着了,不敢开门,怕他饿了,醒来找东西吃找不到。
她坐在地上,头一次感受到了疲倦。
易妈妈走上来,让她去休息,可她偏偏不肯,还是要守着。
“你和他都那么倔。”易妈妈叹气。
阮萌萌挤出一个笑容,握着妈妈的手,说:“您回去守着老宅吧。”
那里,应该需要易妈妈。
等她走后,阮萌萌靠着墙,有些困倦了,她便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打开,易风从里面走出来,眉眼紧皱,脸色苍白,双唇一些血色都没有。
他盯着睡在地上的人,她似乎受了很多伤,额头,脸颊,双手,好像都是他弄的。
她怎么就这么烦人呢。
此时天已经黑了,他抿了抿嘴,走下楼,倒了一杯水,喝完后,被子没拿稳,摔碎了。
阮萌萌被摔杯子的声音惊醒,看了看门,人已经不在了。
她起身跑下楼,易风在地上蹲着,手拿着玻璃,已经被割到手了。
“不害怕,不疼的,乖,跟我起来好不好?”她蹲下去,双手捧着易风的手。
还好只是一根手指流血了,可伤口也不浅,她看得心疼,不知道易风现在能不能感受到疼。
“我疼。”他看着阮萌萌,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情绪,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冷淡。
这给阮萌萌很大的鼓舞,她吹了吹,“起来我给你包扎好不好?”
易风没理她,但也是起来了。
阮萌萌让他到沙发坐着,自己跑去拿了医药箱,拿出酒精,却皱起眉头。
这个涂上去,肯定是很疼的。
他受得了吗?
她还是用棉签蘸取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拿着易风的手,涂上去。
易风缩回了手,防备地看着她,眼神带着敌意。
阮萌萌觉得自己有点像在对付熊孩子,有些哭笑不得。
她揉了揉易风的头,安抚着说:“有些疼对不对,涂上去,消毒,一会儿就不疼了。”
易风摇摇头,往后挪了一下,阮萌萌想着顺着他,只是用纱布帮他缠住伤口,先止血。
弄完之后,易风仍然缩在角落,桌子上有饭,应该是妈妈送过来的。
她上前弄了一些饭菜,端过来给他,这么香的饭菜,应该会动心吧。
易风盯着它看了很久,接过来,受伤的手拿着筷子奇奇怪怪,一直戳着饭菜。
阮萌萌靠近,看着他:“我喂你好吗?”
她的眼神没有了猩红的血丝,只有一片的清澄,易风没作声,但阮萌萌去拿的时候,他也没拒绝。
她一口一口地喂给易风,肉,青菜和白饭,怕他噎着,给的也不多。
吃完一碗,他皱着眉头,也不说话。
阮萌萌想起他习惯性地要喝汤,笑了笑说:“想要喝汤吗?”
易风看着她,不说话,她却已经起身去拿了,走过来,用汤匙喂着他喝。
“真棒。”她笑着摸了摸他的后脖子,眼神温柔。
易风依然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阮萌萌过去吃饭,胡乱地扒了几口,转头看见易风用手捂着胃,皱起眉头。
她赶紧过去,帮他扫着肚子。
“你很久没吃东西才会这样,我帮你揉一揉就没事了。如果还疼,你就跟我说,我拿药给你吃。”阮萌萌轻声说着,手上的动作也很轻柔。
易风没说话,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这个给他揉肚子的人,很奇怪,她只要一来,他就不疼了。
易风这么想着,眼睛看着她,手戳在她额头的淤青上。
阮萌萌抬头看着他,问:“怎么了?”
他只看着她,过了半晌才说:“丑。”
阮萌萌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还在乎美丑。
她摸了摸额头,好像是摔倒的时候撞到的,她还没来得及照镜子。
但大概是很丑吧,连这个意识不清的人,都这样说了。
“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她的手停了动作,问他:“还疼么这里?”
易风摇摇头,转过头,又不理她了。
可是阮萌萌脸皮特别厚,又过去问他:“要不要去刷牙?”
易风没理会她,躺着,他现在这模样算好的,没有偏激,也没有冲动。
“那是什么?”他冷不丁说了句,阮萌萌有点愣住。
连刷牙都忘了。
但没关系。
“跟我来。”她笑了笑,让他起来。
易风犹豫再三,还是起来了,阮萌萌不敢牵他的手,大概是怕他生气。
到了浴室,她在牙刷上挤出一点牙膏,啊了一声,示意他张开嘴巴。
易风张开嘴巴,忽而一个凉凉的东西跑了进来,而眼前人的脸却在他面前放大。
“就是这样,左右,上下,里里外外地轻轻地,刷一刷。”阮萌萌轻声说着,脸色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易风正呆呆地看着她。
等她刷完,她才回过神发现,易风正在看她。
阮萌萌摸他的头:“学会了吗?”
得到的答案是,易风摇头。
阮萌萌给他示意漱口吐水,他这个倒是学得快,一学就会了。
而最难的是,她要怎么帮易风洗澡。
庄鸣只有白天会来。
她犹豫地说了句:“你想洗澡吗?”
易风不知道那是什么。
阮萌萌和他相处下来,大概也很快领悟了。
当他茫然地看着她的时候,就是不懂那是什么。
“就是能让身上香香的,但是你不会。”阮萌萌有点沮丧。
但是洗澡是得洗的吧,这是夏天,不洗澡,会很难受。
易风没说话,拿着花洒,往自己头上弄去,阮萌萌踮起脚尖,有些担心地说:“不要乱动哦。”
把花洒拿下来,阮萌萌关上门,在浴缸里放水,她演示给易风看。
“就是这样洗脸,搓背,洗胳肢窝,然后洗——”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了。
而易风仍然是一脸好奇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着答案。
易总:快说啊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