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庄鸣,阮萌萌总是稍微心里有些,嗯,显得不安。
从小到大,对于医院,医生,老师这样的词汇,她总会莫名的有些抗拒。
因为总是会有麻烦的事情会发生。
“好,我陪你去。”阮萌萌捧起他的脸,亲了亲额头。
易风挑眉,一副等待着侍寝的样子,看着她,说了句:“休息吗?”
阮萌萌却摇摇头,现在才十点钟,也太早了吧。
“不了,你要是困了,就早点睡吧,我先去书房画画。”她摸了摸他的鼻子,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好吧,易风觉得自己想多了,男人想的东西跟女人想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他略为遗憾,自己这么好看,都留不住阮萌萌。
“哦。”易风应了句,向沙发靠着。
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
阮萌萌起身上楼。
“好,我知道了。”易风挂了电话,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眼神聚焦,彷佛要将眼神的事情看到穿透。
十六七岁的年纪,易风表现得和普通少年没有什么区别。
但性格终究有些冷,好朋友也就那么几个。
说不上孤独,他从未觉得自己孤独。
沈之书和他是名义上叔侄关系,但实际上,两人却是挺好的朋友。
用朋友来形容,易风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一起讨论感兴趣的话题,一起讨论女孩的类型,一起出去玩过,可也一起走过了彼此的距离越拉越长的时候。
那是易风善于察觉的心灵发现得,最迟钝的一次。
“易风,你是你,我是我,有些事情,永远也想不明白我这么做的理由。”沈之书喝醉酒的时候,和他这么说。
当时候,沈之书大学毕业一段时间了,一直想要打进易氏做事,但似乎易爸爸并不同意。
直到那天,易风再一个寻常的日子,寻常到不能再寻常,到处都很正常,甚至十三岁的阮萌萌,刚上初中,还扎着两个丸子头,像螃蟹的眼睛似的。
她探头进来的时候,易风正在吃面条。
“喂,你吃什么呢?”阮萌萌那时候就特别拽,语气一点都不客气。
其实阮萌萌和他大概是磁场就是这样,永远都在碰撞,他们从小就爱斗嘴。
易风比她大三岁,按照十六七岁的性格,才懒得理会这样的小屁孩,但易风每次见她,都忍不住损几句。
这丫头,太欠了。
“关你屁事,你爸妈又把你赶出来了?”易风放下碗筷,对她说。
阮萌萌跑进来,小孩子似的,胸前还没发育,平平无奇。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
“你才被赶出来了,我那是好心,过来这里看看。”阮萌萌盯着他碗里的面条,吞了吞口水。
好吧,其实她是数学考试不及格,不好意思回家。
那张卷子要学生家长签名,她觉得很丢脸,不想让爸爸妈妈看到。
易风早就看穿了阮萌萌的把戏,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又不是不知道。
“想吃?”易风特意将面条搅动了几下,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
阮萌萌眨巴着眼睛,吞了吞口水,不自觉地点点头。
“我还想请你帮我签个卷子,可以吗?”阮萌萌也真的好意思开口。
易风冷笑了两下,心里却想逗逗她:“不,我不能帮你欺骗大人。”
阮萌萌急了:“这哪是欺骗,这是,这是替大人分忧好吗?”
她气急了,脸上两坨肉气呼呼的,还红扑扑的。
“那你帮我洗了积了一个星期的臭袜子吧,洗干净之后,拿去花园那里晒了,然后回来给我,我帮你签,面条也给你吃。”易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阮萌萌忍痛答应,这堆积了一个星期的臭袜子,闻了会中毒的吧。
看她一脸为难的样子,易风也没觉得她会答应。
平常两个人斗嘴,谁都不让谁,谁都别想好过。
阮萌萌看着他,说了句:“好吧,你要给我签名,不然我就告发你。”
易风还真的没想到,其实就算她洗了,易风也不会帮她签名的,这种事情,就应该大胆的回去找家长,考试不记得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面条,易风还是会给她吃的。
阮萌萌很熟悉地到了易风的房间,找到他的臭袜子,放到厕所里洗干净,然后搬下花园去晒好。
可当她一回头的时候,房子冒出浓厚的黑烟,叫人害怕。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度愣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起火了,易风,易风……”她不断地叫喊着易风的名字,大脑像被人抽去了思考能力,易风还在里面呢,那么大的黑烟,会有危险的。
老师的安全教育课程上面也有说过。
起大火了,是会非常危险的。
阮萌萌眼泪一下就出来了,看着里面的开始冒出火的颜色,红彤彤的,缺像是一直怪抽的爪牙。
“易风!”她跑进去,却被浓烟呛得后退,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她距离易风,也不过很近的距离,可是隔着的,却是两个世界。
她从花园的小径跑出去,走到老宅的正门,她没有听见任何易风的声音,但是易风听见了她。
平时娇滴滴的声音里,居然还带了哭腔。
他被大火熏得开始缺氧,找不到任何出路,他只是在给阮萌萌准备葱油面,为什么一下子却起了大火。
“阮萌萌。”他喊了萌萌的名字,却被火呛得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也不太能说话了,到处都烧焦得不成样子,他可能要被困在这场莫名其妙的火里,死去了吧。
可阮萌萌还在外面呢,易风又睁开了眼睛,他的头发已经有烧焦的味道了,身上的那件衬衫,被他打湿了捂着嘴,被灼伤的皮肤开始刺痛,开始流血。
“叔叔,我求求你,救救他吧,你报警好不好,进去救救他好不好,我还等他给我吃面呢,叔叔,我求求你。”阮萌萌哭喊着,拽着沈之书的大腿,让他进去救她。
阮萌萌从小花园跑到老宅的前面来,就看到了沈之书站在前面 ,他的脸色并没有任何的惊讶,甚至只是一脸漠然地看着面前起了大火的房子。
甚至看着哭得眼睛肿的阮萌萌,他也是居高临下,十分冷漠。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可他最后仍然是进去了,还报了警,易风记得他进来的时候,拉着灭火器和水枪,把他给拉出去了。
他晕了过去,闭上眼睛前,全是阮萌萌那张哭得肿了的脸。
她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是因为肚子饿了,还是因为数学卷子和她的粉红色小书包?
易风惊觉,发现他手上还紧握着她的那张数学试卷,在上面有易风的笔迹,给她写出了题目的解答。
阮萌萌捡着那张卷子,和那件易风的白衬衫,跟在后面,人已经不哭了,但却愣愣的,对沈之书不敢看。
从那以后,易风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阮萌萌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只是偶尔听大人说起,他在国外,读书生活,都在国外了。
只有易风直到自己经历了什么。
那天,从大火里面出来之后,他被送去了医院,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有焦黑的现象了,整个人连呼吸都成了问题,他不能说话。
在重症病房里面住了几个月之后,他能说话了,但是,人已经变了。
他变得冷漠,自闭,不爱说话,脾气暴躁,见到谁都不认。
偶尔还会有发疯的症状。
易爸爸还被他咬伤过手臂,那是个很深的口子,留了很多血。
“这是创伤后遗症,PTSD,患者会因此刻印回避创伤,但是心灵已经造成了伤害,引发的症状都是目前病人的临床症状,家属要多看护。”
躺在病床上,被打了镇定针的易风,只剩下呼吸,却听进去了。
他一双眼睛失去了焦点,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不知所措。
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他好痛苦,时刻觉得有些大火灼热身体的感觉。
于是,他被送去了国外。
那里有非常先进的治疗机器,有专业到极致的医生,还有各种他吃的药。
“这件事,不管对谁,都要保密,一个字,都不能提。”易爷爷曾经说过。
那是易风有正常意识之后,想起来的第一句话。
他的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因为爷爷说:“如果人人都知道易氏的未来的接班人,是个有病的人,那,易氏和易风,也会成为眼中钉肉中刺。”
哦,原来是这样。
易风那时候想,原来他生病了,是一件这么严重的事情。
他战战兢兢地面对病情,有时候情绪也不能控制得很好,甚至一开始的时候,他经常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生病,还是在正常活着。
最严重的一次,易风在签约大案子的时候,应该是他登上易氏之后,第一单大案子,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他发病了,那种暴躁到极端,狂躁又自闭的情绪,控制了他的大脑。
幸亏爷爷是个明白人,拉着他出去了,让他回来吃药,而后易风又消失了一个月,再以贵气冷傲的气质出现。
“易风,不要害怕,我在这里的。”恍惚中,有个人牵着他的手,温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