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恙醒来那一刻他像是断了片，突然忘了时间和自己在哪里，一把束在头顶的发略微散乱，他掀开被子起了身，看见了坐在不远处批阅奏折的楚临安。
脑子里的梦境这才散开来，他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什么时间了？”
“申时。”楚临安将手中的笔放下随后抬眼看他，“我以为神仙都不太爱睡觉的。”
吴恙挑眉，似笑非笑，抬手将发冠摘下随手将墨色的发绳扯开：“你以为神仙都是吃点香火喝点露水就活个几百年的？”
楚临安一愣，想起了他整日翘着二郎腿吃葡萄的场景。
“神仙也是人啊，生老病死也不能避免。”说这话时吴恙脸上是难掩的悲戚，让人看不明白，“如果神仙死不了，那该多好。”
蓦地想到了今日三位大臣的事情，楚临安一直觉得是自己眼花了，他便只说：“周通三位老臣如今成了对立，而且他们开始为太后警告我了。”
“他们变得还挺快啊。”吴恙只觉得稀奇，这几个老臣他多多少少还是有所耳闻的，楚临安上位近十年，这十年里是雷打不动的扶持他。可……如今怎么突然变墙头草了？
寝殿宫墙外婢人四下走着，楚临安突然小心翼翼凑上前去，问吴恙：“仙君，你说我这雍和宫中有多少是太后的人？”
吴恙想也没想：“所有。”
楚临安一听倒吸了口冷气：“那也就是说昨日我召见周通三位大臣的事情是太后所安插的人听到了的。”他突然想到昨日吴恙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和那一句“小心隔墙有耳”。
“还不算太笨。”吴恙勾着嘴笑，将扎好的发束上玉冠。
楚临安降低了好几个度的声音小心翼翼开口：“如若说这雍和宫里的所有的下人皆是太后的人……”他蓦地顿住，神色上是从未见过的乖戾，在开口时终于说出了吴恙的心中所盼，“他们留不得。”
吴恙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楚临安的肩头，笑道：“美人儿，孺子可教也。”
学习当帝王的第一步必定是学会杀伐果断，在这条路上，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在的一方，便是没有一个无辜的人。
寝殿门外响起尖细的声音：“皇上。”吴恙与楚临安对视了一眼便垂眸掐了个隐决。
“进来。”楚临安又执起桌上的狼毫，摊开一本周折便低头批阅。
进门的是太后身边那得宠的阴阳人，也是登基后楚临安大病时泼了那一盆狗血的太监。楚临安睨了他一眼，深褐色的眸底像是藏着两片寒潭。
那赵公公一进雍和宫便是打了一个寒颤，他抱着胳膊奇怪的嘀咕一句：“这儿怎么有点冷……”
“赵公公有何事来朕的寝宫。”楚临安没有抬头，声音冷得像是猝了冰。
赵公公强忍着打颤的冲动仍是一脸傲气在寝殿中央站定，看着楚临安只是微微弯了弯腰，就算行了礼了。
吴恙看着着赵公公这玩意儿特不爽，反手拍了一把楚临安的胳膊，面有愠色：“美人儿，你这就不能忍了！你堂堂川安皇帝，他一个太监还蹬鼻子上脸了？”
楚临安一愣，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下一秒便听吴恙拍桌骂到：“好个龟鳖，欺负人都欺负到你吴仙人头上来了，快！美人儿！骂他！呵斥他！拿出你做皇帝的威严来！”
“我……”楚临安没骂过人。
吴恙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我帮你。”寻思着正好学了新的咒法，他笑道：“美人儿，把身子借我一用。”
楚临安：？
“砰！”只见座上的楚帝一巴掌拍在桌上，看着底下的赵公公似笑非笑把玩着手中的狼毫，目光犀利好似带刺，随后是漫不经心的开口：“跪下。”
赵公公一愣，脸上的傲气像是碎开了一道口子。自太后乌瞿氏掌权后他凭借着太后的恩宠在宫中一直都是无法无天的存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连楚临安都不曾放到过眼里，可今日的楚临安却是让他有些忌惮，“皇上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话？”楚帝扯着嘴角邪笑：“见到帝王理应行跪拜礼，赵公公不会不懂吧。”
吴恙的意思很简单，他赵良全今个儿起必须跪下给他楚临安行礼才行。他今天就要帮着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阴阳人，让他们觉得楚临安好欺负，“赵公公好歹是太后身边的人，这点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吗？！”
语气重了几分，还真当有些骇人。
赵良全怕得全身发抖，不得不说楚临安当真有着帝王的威严，虽说有着一张漂亮至极的脸蛋，可浑身上下都有着不威自怒的气场。他好歹也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他觉得楚临安也不敢和太后撕破脸闹得太难看，于是仍梗着脖子：“皇上可别忘了，我可是太后的人！”
“太后？”吴恙好似听到了一个笑话，歪着头笑：“那是什么东西？”
赵良全这下是蒙了，他“扑通”一声跪下，身体抖得像个筛子。楚临安不怕吗？他不怕自己给太后告状吗？可当前不可一世的赵公公只知道保命要紧，看着座上楚帝不可一世的模样，他只相信，如果自己仍是梗着脖子不跪，那他肯定会死在这里！
“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千秋……”他跪在地上的垂下头，因为没有听见楚临安喊“起”的声音，他便不敢抬头，只听见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晃晃悠悠，吴恙慢腾腾走过去，最后在赵良全的跟前停住。一片阴影覆盖住眼前的地面，赵良全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漂亮的黄色软靴，他怕得大气不敢出。
只见吴恙在赵良全面前蹲下，表情阴翳，抬手覆上了他的后脑勺：“乖……”
随后只听见一声闷响，吴恙手一用力，那李良全半垂的脑袋便狠狠砸在寝殿的石地板，“磕头一定要磕下去，赵公公一定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