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某日的晚上,林冉照例给Tina抱着平安,她知道Tina付出了很多,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去给她添乱,她真的不容易,聊了些爹地与二叔的近况,本来打算挂电话,但是那边Tina似乎犹豫着什么,最后还是决定说了出来:“林冉呀,那个昨天我在街上遇见许SIR了,他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听说他刚刚被嘉奖,升了职。”她想林冉虽然不说,但一定很想念许SIR吧,这段时间,陪山哥聊天,她也渐渐有些理解了许SIR,虽说还是有些气恼他的作为,但是就像山哥说的,许SIR是值得林冉依附的男人。
“哦,恭喜他了。Tina,我有些事,先不给你说了,挂了。”听见他的消息,她最终还是显得不知所措,急急忙忙地挂了电话,本来下意识地就跑到角落拿起大提琴准备拉琴,但是转念一想,现在Grace估计已经休息了,于是她放下琴,披上外套,去了玻璃花房。
看着夜幕下沐浴着月光的花朵,她刚刚急躁的心情有些缓解,转身看见放着雏菊的小格子旁落下一本书,她拾起来看了看,是Grace常常读给这些花听的故事《小王子》。
这时,Grace走近林冉:“Hailey,还没有睡呀。”
看见身边的Grace,没有想到她还没有休息的林冉有些吓着了,显得有小小歉意:“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傻丫头,我本来就没有睡呀。”Grace轻轻地拂过她的脸庞。
林冉看着Grace慈爱的脸庞,那份温暖让她忍不住抱着她,将自己压抑已久的隐忍通过大段大段的诉说倾泻出来。
听完林冉诉说的故事,她慈爱地给林冉冲了杯橙汁,然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像渡鸦羽毛一样乌黑闪亮,她想其实Hailey长这么美还真是件麻烦事,如果她丑一点,骄纵一点,或许就没有这么辛苦,她看着渐渐平复的林冉,然后缓缓开口:“Hailey,让我讲讲我的故事给你听吧。”
随后,她将她的故事讲给林冉听,几十年的光景却在几个事件中概括完毕,她告诉林冉自己年轻时候也很爱很爱一个人,后来她嫁个另一个人,再后来结婚生子,直到老伴死去,最后她一个人从香港来到澳洲,不要儿子儿媳陪伴,因为这个地方是她和她年轻时候的那位爱人邂逅的地方,只属于她和他的地方。
“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读《小王子》给这些花听吗?你还不知道吧,这些花有种幽谧的力量,她们的力量是个秘密,你要一直用你最爱的事物去灌溉她们,让她们将自己的力量化作你最深楚的爱,然后,她们为你绽放出最美好的花。你还记得里面的内容吗?Grace慈爱地指着眼前的花,慢慢化解着林冉的郁结。
只见林冉点点头:“我记得,记忆最深的是你常常反复提到的那只狐狸说的‘由于麦子颜色的缘故,我还是得到了好处。’”
Grace慈爱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是呀,你看书里的那只狐狸都清楚有些时候你永远不能拥有太多天空。天空不够,蝴蝶不够,花儿也不够,大多数美的东西都不够,于是我们要做的就是取我们所取的,好好享用。”
她喝了口橙汁,看了看林冉,继续缓缓,音节柔和地说:“傻丫头,有些事情没有必要把他化的那么清楚分明,就像一些感情,因为有爱,所以藕断丝连。
她用她有些粗糙,青筋突起的手指着透过玻璃窗的星空:“某一天,你醒来,你会发现,有些事情,她们就在那里,一切就绪。你要做的就是顺服你自己的心。”
这晚,Grace用轻烟般的姿态让林冉心中那份对立的执拗的一些东西开始瓦解,内心对爹地对阿琛的爱被剥离开来,她开始重新审视临走时爹地说的话,重新审视自己的决定,她内心豁然开朗起来,是呀,她的爱是她自己的,简单,坚持。每个人离开时总是要记得回去的,为了某人回去,这是一个圈子。
生生不息。香港。
坐在病床上的韩景淮看着被护士赶出的众人,有些无奈地笑着,JOJO、师姐、爆呔、沙示每次来总是把整个病房弄的闹哄哄的,似乎都得被人投诉才结束他们,其实他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怕他胡思乱想,毕竟那份信,他们都知道了。
夜深了,整个病房只剩下他一个,看着被过道的灯光映照着森白的被子,他觉得心里很空,空的像缺了口的墙,直刮着风。
那天看完信后,他很平静,平静得仿佛这事是如此得理所当然,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滋味,道不明说不清,每当他看着病房那扇玻璃窗,那玻璃上总是会模模糊糊地刻画着一个女子的脸廓,他知道那个模糊下的真实面孔,可是他压抑着,压抑着承认那张脸带来的冲击。
一个半月后,他出了院,身体基本上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医生建议还是少干重力活,还得好好静养,于是潘Sir又给了他半个月的病假。
这半个月,他总是会不时的想起那张脸,透过玻璃窗,透过空气,总是会出现她的脸,脑海里也总是浮起他们之间那些短暂的相遇,此起彼伏。
当你停止爱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会在你心里慢慢死去,然后将她埋葬掉,就像韵琪,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她是他忘不掉地那个坎,但是他自己清楚,当他发现她的尸骨的时候,便已经知道所有的成了过去,他要做的只能在心里找个地方安放这份过去。没有回忆,才能放手。
然而,对于林冉,他不是没有爱,其实他甚至没有停止过爱她,可是,对于很多事,他有太多的背负,他不想伤害人,所以伤害到自己亦甘愿,可是总是事以愿违,偏偏自己做的总是伤害着那个自己最不愿意伤害的人,他不知道可以做什么可以安抚她,她的伤是他造成的,于是他只好看着她离开,追上她毫无用处,如果可以就让时间来冲淡,一切都会过去。
Grace看着Hailey显得犹豫的小脸,她知道她很想回去, 可是曾经的记忆仿佛是一道宽宽的鸿沟,阻隔着她与那座城,那城里的人的联系,于是她笑笑:“Hailey,上帝说‘万物倒塌又被重建,唯造物者再度欢愉’,就像玫瑰虽美,但总是有伤人的时候,不过人们即便被伤,也是趋之若鹜地追求着玫瑰,不是吗?”
“你待一段时间会回来吗?”她问着似乎不相关的事情。
“会。这里是我老去的地方。”Grace笑笑的说。
“我陪你一起回去,到时,我和你一起回来,可以吗?”她仿佛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安心回去的退路。
“当然可以。”Grace认真地说道。
3天过后,她们登上回香港的飞机。周末,韩景淮早早地起床,开车准备去墓园看看父母,看看韵琪。路上走着走着,看着街边有一家花店,他转念一想,买些花也是好的,于是,他掉头朝街边花店走去。
这家花店不大,装修风格很有欧式清新风格,店里也只有一个和蔼的老奶奶,他估摸着她是店主吧。他对花还是不熟悉,于是麻烦店主帮忙挑些合适的花包扎好,付了钱,说了句谢谢,朝一脸和蔼的店主微微点点头,推开门准备离去。
此时,开门的同时,他看着蹲在门口捡着单子的女人,那么熟悉,熟悉地让他心一悸,下意识地:“Hi,好久不见。”
此时正蹲在地上捡着刚刚掉到地上的资料,听着这声音,不禁一愣,那么熟悉,是他吗?她有些胆怯地起身扬起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心里百转千回的人,就在眼前。
她诺诺地说:“好久不见。”而后,腼腆地对他宛然一笑。
然后,尴尬地沉默横在两人中间。
过了一会,“我还有事,先走了。”韩景淮说完转身朝远处走去,她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她什么也没有说,他的声音在她听来越来越远,她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步伐急促而不连贯,沿着街边远去。
过了许久,他已经消失在街道边,她才回过神,有些懊恼地想着,她刚刚要是没有那种诺诺不安的感觉,就可以有勇气给他说说话,即便他语气生硬,也是好的。看着远方,叹了口气,她推开门进了花店。
花店里,Grace看着一脸失落的林冉推开门进来,刚刚他们两人的情形她看得很清楚,看林冉的神情与那个男人的错愕,她猜他应该就是林冉口中的那个阿琛,她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当她看见二人四目相接时,她一眼便能看出:她,与他,明明白白的,互相被对方吸引,可是。不用她深究她就知道这两个人认死理,估计他们两个心中的结要解开,估计一时半会还真不容易,突然恍惚中她仿佛看见另一对认死理的一对。
她笑了笑,有些自嘲般摇着头,也许人老了,总是习惯回忆以前那些有的没的,她放下手中的玫瑰,牵起那慈爱的笑容对林冉:“Hailey,你来了,今天这么早呀。”
“嗯。”林冉收起刚刚被阿琛有些扰乱的心绪,有些失神地回道:“今天起得早,就说过来多帮帮忙,对了,Albrt他们呢?”林冉言顾其他的说着。
Grace也不多说什么,仿佛刚才那一幕她并没有看见,顺着林冉的话接下去:“他们呀,一大早就出去和Sam出去订机票了,说是今年他们过完生日想出去旅行一下,这不,我就帮忙看看花店了。”
“你不和他们一起去吗?”林冉也帮着剪裁着玫瑰的茎脉。
“人老了,不喜欢这种奔波的行程,不过这样看来我估计得在香港这边呆一段时间了,上次说的时间估计是回不去了,你要先回去澳洲吗?”
“这样呀,恩。”想了会,林冉继续说:“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正好这段时间也可以多陪陪Tina,多去看看我爹地。”林冉边说边拿起刚刚剪好的玫瑰放在花瓶里。
“其实我说过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得休息一下,你不听,非得过来帮忙。”Grace无奈的说着林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