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后。
天伦码头,工人们正在来来回回卸着刚刚到的一批货物。不远处,一个轮廓略显清秀,身穿一身黑色皮衣的男子一边抽着烟,一边朝卸货处看来,身旁一男子凑前说道:“治哥,这批货要是能安全卖出去,这个月的堂口选举,肯定就是你了。”
“你小子,这堂口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你就开始惦记了,”韩景淮说着边吸了口烟,继续说道:“把心思多放到这批货,这节骨眼难免刘文成不搞点什么手脚。”说完将烟蒂丢在地上踩了踩。
“刘文成那个瘪三,我早就看不惯他了,治哥,我们干脆找人弄他算了,免得还随时担心他来捣乱。”符财不满地说道
“你小子别乱来,”戴着黑色皮手套的韩景淮说着敲了下符财的头:“他好歹是刘爷的侄子,现在动他别说你我,就连大哥估计都难辞其咎。还有你小子,嘴上要是继续这样没把门,有你苦头吃的。”说完,韩景淮朝货物区走去准备查验下货。
“知道了,治哥。”符财边说边笑着跟上前去。
“对了,上次让你办的事可办妥了。”韩景淮边查验着货,边询问着。
“治哥,你交代的事,我符财什么时候办砸过。我已经和杂志的老板打好招呼,这次月刊的头条肯定是游小姐主演的电影。还有昨天的报纸我已经让人给你留了份。”说着便从自己身上掏出报纸递给韩景淮。
韩景淮满意地接过报纸收好,验完货后便和符财坐车离开。
晚上,回到家的韩景淮,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摊开手里的报纸,抽出其中一张,看着报纸上那张闭上眼睛就能想起的脸庞,他早已疲惫的神情扬起了一抹笑意,然后走向里屋,抽出暗格的小木盒,小心翼翼地将有她的报纸放进去。
回到沙发上,他给自己倒了杯酒,盯着空白的天花板,拿着酒杯的手渐渐握紧。不够,他摇着头喃喃自语,现在的他还不够强大,还不够可以支撑起她整个人生,所以才只能躲在黑暗中,当个影子。他不甘心,带着一丝酒劲,内心的焦躁此刻窜上心头。“碰”的一声,手上的酒杯化成碎片,散落在对面的墙角,红酒四处溅落。
“碰”的一声,杯子溅落。靠门的女人连忙拿起扫帚过来,而靠着墙角的女人一脸淡漠,跨过地上打碎的玻璃,朝门外走去。
“卡。”这时屋里传来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随即,整个原本安静的屋子热闹起来。
“导演,刚刚这场可还行?”刚刚走出门的女人带着一丝不确定地边问边朝着屋内刚刚发出声响的男人走去,毕竟这已经是第六次重拍了。章导演的戏,从来不说为什么,就只是重新来过,弄得林冉每次都神经紧张。
“恩,刚刚那场戏不错。尤其是神情到位了,小岚,这次不错。好好回去准备下面的戏,副导演,下一场准备。”被女人称为导演的男子转头向林冉满意地说道后,又转身回到了镜头前。
林冉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心想这场戏终于过了,要不然真要怀疑自己不会演戏了。回到自己的化妆间,这时助手阿静过来帮忙卸妆:“岚姐,今天这戏真够呛的,前几场我看着明明挺好的,没想到导演还是不满意。”
“导演没过,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没对。”林冉边说边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快黑了,想起早上还约了陈然吃晚饭,于是连忙换好衣服后,便匆匆叫了个黄包车去了约定的餐厅。
西餐厅,林冉随着服务员走向订好的座位,把大衣放好后便叫了一杯咖啡等着陈然。等了不久,就看见陈然从餐厅大门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
“等久了吧,被警务总长拉住聊了会所以拖到现在下班。”陈然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地说着:“你点了菜了吗?今晚我们吃什么?”说着就随意翻着刚刚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
“还没呢。等着你来点,今天早上你不是说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吗?”林冉边说边继续喝了一口还剩下的咖啡。
陈然看了看林冉手中所剩无几的咖啡,看着菜单随意点了几样他们常吃的菜后,便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水喝了起来:“这么晚了还喝咖啡?今晚又要记台词吗?”林冉拿着咖啡的杯子顿了顿,她知道他不喜欢她晚上喝咖啡,因为她现在的胃长期出毛病,所以只好笑了笑:“是呀,今天的戏拍了6次,导演才通过,不下点苦功夫再把台词背熟悉点怎么行。”
“我说你都是女一号了,还……”还没等陈然说完,林冉便打断了他,她可不想现在她的好心情被他的叨唠给破坏了,虽然她知道他也是关心她,转了个话题说着:“你的好消息呢,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小岚,你拿着。”说着就伸手握住林冉的手,另一只手往林冉手里塞着什么纸条。林冉一脸疑惑的收回手,看着手里那张被折叠的纸,然后再看看陈然,只见他只是一脸微笑地点了点头。于是她带着疑惑地打开手里那张纸。
看了上面的文字,这是一张任命书,她仔细地看了看纸上的文字,又再次看向陈然想要确认真假,只见陈然点了点头,她突然有些惊呼地抓住他:“真的吗?陈然,上面的任命书是真的?”看见陈然笑着继续点着头,她开心地继续说:“陈然,这真是好消息,这么多年你努力的结果终于实现了,恭喜你终于当上警长了。”
“是的,昨天收到的消息。”说着他再次握上林冉的手:“小岚,等我警长位子稳定了,就嫁给我好不好。”陈然带着一丝高兴。
这是林冉调皮地抽了手:“周先生,请问你这是在求婚吗?”
“如果我说是呢?你会答应吗?”陈然含笑地看着林冉,其实内心也有一丝紧张,因为他也不是很有把握林冉会有什么答案。林冉看出了他的紧张,突然就想想逗逗他:“如果我说不得话……”
“如果说不,那就直到你说愿意我才放你走。”陈然突然霸道起来。
“看你紧张的,我能说不吗?周警长。”林冉笑着指着刚刚上的菜,继续说道:“以后小女子就靠周警长照顾了,那这顿菜是不是周警长请呢。”
“那当然,这里的牛排是你最喜欢的,快趁热吃。”陈然说着就帮林冉切了快牛排放到她盘子里。两人有说有笑的吃着。
吃完饭后,陈然将林冉送回了家后,又回到了警局继续处理手上刚接手的案子。毕竟刚接到任命通知,还是要努力做出一点成绩出来。
只是他们两个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的灯柱子下有一个隐藏的人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打望着,待林冉进屋陈然离开后,那隐藏的人影也离开了。
正休息的韩景淮被电话声吵醒了,揉了揉头发,起身拿起电话,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问道:“什么事?”
只见对方说着什么,韩景淮的神情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听完后只淡淡地说了句:“嗯,我知道了,你该做什么继续做就是了。”然后挂了电话。
韩景淮没了睡意,往酒柜走去给自己倒了一瓶红酒,然后拿出抽屉里的雪茄,点了一支,随后一团团白色的烟,好像点燃的烟雾信号一样,从他的嘴中吐了出来。
他站在窗边,窗外有一点风,外面好像下雨了,她正在做些什么呢?是在背台词呢,还是早早地休息了呢?刚刚和陈然吃必一定心情还很开完晚饭,想心吧,但是他却不开心了。刚刚电话里探子告诉他,陈然已经向她求婚了。
是不是再过不久,他就要看到报纸上报道她结婚的消息,不,他不允许,她是他的,他默默守了她这么多年,他不允许她嫁给其他人。看来他不能再等了,那个陈然是时候该清理了。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后,他拿起了电话,向对方吩咐了几句后便挂了。
看来他给她的环境太宽松了,是不是应该警告她一下呢,可是警告她什么呢?要乖乖的吗?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不是吗?他不禁苦笑,他竟然把自己弄到这样的地步。至于陈然,看上去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帅哥,只是他配不上她,她只能是他韩景淮的。
躺在沙发上,他揉了揉太阳穴,脑中想起了以往,那些被他珍视的以往。
那年清早,卖报的他如果不是遇上她,他估计也早被人打半死了。后来他十六岁的时候,有偷偷回到那个遇见她的路边,等了一早上没有遇见,本来已经不抱有希望了,结果她和另外一个女子就这样从街角朝他走来。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笑,笑声短促而紧绷,像是在为没什么好笑的事情讪笑。他连忙侧过身子,半个脸躲在了身旁的树后面,旁边吹来微风,半下午的太阳叮着后背,那笑声轻拍过来,仿佛一个物件,落在心里竟成别样滋味。她渐渐走远,笑声也渐渐在耳边停了,一种夏天的滞重感在他身边弥漫。
第二天早上,他眼神阴鸷地看着阿符递上来的资料,边瞅着资料上陈然那新警长的资料,边抽着雪茄,嘴角不禁浮出一丝冷笑,真是冤家路窄啊……世界上的事情还真就这么巧,还没等他行动,陈然便自己找了上门,他竟然是负责码头的新警长,看来他得好好和陈然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