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下午,天空蒙上了一层灰白,显得阴沉沉的。
此时,准备出门的韩景淮却显得有些慌张,不知应当穿什么样子的衣服,要以何种打扮出现在她面前,踌躇了一会,最后还是穿上平时的休闲T恤。
就在他快来到咖啡厅的路上,接到Grace的电话:“韩景淮,现在你在哪了?”
“我就快到了,你们都到了吗?”
“哦,我想Hailey也快到了吧,我正好手上有点急事,去不了,还得麻烦你代我给Hailey说声抱歉。”顿了顿,她继续说:“恩,韩景淮,其实我在澳洲遇见Hailey时,她并不快乐,她像是经历了太多的挫折,停顿的时候已经不剩多少气力,如果可以,请你好好保护她所剩无几的气力,很多人爱说天意弄人,其实我看是天意助人,他帮助人们学会忘记。我想韩景淮应该明白了我要说的,就这样吧,我先挂了。”Grace说完就挂了电话,此时她正在花店微笑地看着刚刚运过来的百合花。
韩景淮此时听见自己内心的一条条苏醒过来的溪流湍湍汇集,他当然明白Grace的用意,可是他和林冉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多的他们两个人都背负不起,收起电话,敛了表情,朝远处的咖啡厅走去。
他走近咖啡厅正准备找个座位等林冉,却发现她比他先到,她上身穿着件白色外套,下身穿一条黑色长裤,坐在摆放着咖啡的餐桌前,靠着窗。
他轻轻走过去,来到她面前,遮住窗外折射在她眼前的光,低下头轻柔地对她说:“Hailey,好久不见。”
听见这声音,她突然显得有些错愕,抬头看见那个熟悉于心的人影,她表情变得有点僵硬,下意识地往后看了看。
“刚刚Grace打电话说,今天她手上有急事,就不过来了。”他似乎知道她在寻什么,于是边坐下来边说。
听见他的回答,她似乎有些明白,原来今天并不是单纯地出了喝下午茶这么简单,她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有些僵硬地回了句:“确实好久不见。”
餐厅里空气沉闷,两人之间沉默着,他们没有对视,韩景淮喝着刚刚waiter送过来的黑咖啡,而林冉仿佛没有生命般看向窗外,目光呆滞惘然,就像瞧着空气和风一样。
过了半晌,韩景淮悠悠地开了口:“对不起。”
听见他这句,他说话的声音依旧低沉、温和、亲切,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转头看向他,从他来到现在,这么近地仔细看着他,才知道,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没有看见的容颜,依稀在脑子里如此清楚,几天不见,他又瘦了很多。
她僵硬地说:“额,都过去了。”
他想过许多情节,她骂他,打他,他都认,可是听见她淡然的回答,以及所表现出来的沉静状态,反而让他不安,恍如站在一片废墟里,想要挽回什么却又无能为力,他低下了头,搅拌着手边的咖啡:“过去的,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弥补?林冉皱了皱眉,看着他低下的眉宇,她有些心疼,她钟爱的男子,他在这段时间,像是渡过人生最险恶最艰难的桥,她多么想像以前一样,给予他丝丝抚慰,可是以前的她以为只要有爱,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但是现在,她再也不这么想了,因为执着的,最后还是一场空枉。
她没有回答,伸手去拿盘子里的砂糖时,正好他也伸手去拿,此时她碰触到他的手,那皮肤很凉,她连忙缩回手,她想他对她愧疚吧,因为愧疚的感情,她不要。
于是,她说:“你不需要弥补什么,如果说弥补,我更想要是不认识你该多好,这样我们彼此都不会说话,我坐在这张桌子,你坐在那张桌子,也许你和我一样,一个人;也许和着其他人。至少你和我,没有交集。阿琛,如果可以,我宁可让我不要爱你。
说完,她没有看他,起身离开,转身背过韩景淮,她眼中的泪水终于没有忍住,刷的流了出来,她心底想,如果情天是女娲补的,沧海是精卫填的,一生爱一个人终究就她一个人在坚持,那么就让她继续坚持到底吧,安静地,不吵不闹地坚持着。
林冉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她身后,那个她所爱的那个男人坐在桌子旁,纹丝不动,除了感到深深的绝望,他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眼神呆滞地看着远处。
过了会,猛然间,脑海里出现一张十分温柔的女人的脸,这张脸向男人的脑海深处伸去,仿佛醒了般,他结了帐,连忙追了出去,依稀记得她的路线,赶着。
随后不久,在过了两条街的时候,他看见远处的她,他有些气喘,放慢脚步,跟在她后面。他看着她转进楼角,他大致看了看,心想那估计是她的家吧,踌躇了会,他还是跟着她走了上去,看着她关了门,他在门口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敲了门。
林冉以为是Tina忘记带钥匙了,撑起疲累的身体开了门,结果看见这张熟悉的面孔,她僵硬地愣在门口。
随后,他进了屋,她为他倒了一杯水,随后有些叹息地说:“阿琛,你这是何必呢?”
“我只是想要个机会,要个弥补的机会。”他端着她递过来的水,说着。
林冉听着他的言语,划过耳边的是何等的缓慢,何等的温柔,她摇了摇头:“真的不需要了,过去了的,我都忘了,你没有做错,爹地也没有做错,错的只是我认识了你,过去离开香港的时候,我曾经渴望拥有一段难以慰藉的回忆,一段对影子的回忆,可是后来我发现,太痛了,还是忘了好。”说完,她发现自己就快扛不住了,于是转身回了小屋。
他看着手中的玻璃杯,在水晶玻璃杯中,这白水闪烁着扑朔迷离的磷光,像是在释放成千上万个多彩的光点,可是再美的光线在此时也像布满皱纹的暮色。
随后,林冉再也没有出过房间,他终于放弃,一个人心灰意冷地起身离开。离开前,他转身看了看她小屋紧闭的门,当他追来的时候,他猜想过要发生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俩都陷入束手无策的可怕境地。
她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小屋里,看着自己眼前的光影在黯淡的灯光下渐渐长成一个故人的模样,多么亲切的轮廓,可是仿佛有一只手,慢慢地揉着心头的伤口,疼痛犹如花瓣般被吹散开来。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又哭了,在他离开的时候,她的哭声像淙淙的泉水一般在屋里流淌,她想她的王子就这样被她拉下白马来的,他神勇不再,显得那么颓废。
他脚步沉重地下了楼,脸色很暗,如果可以保持当初的雇主关系多好,可是她就像一道彩虹,已经湿漉漉地在他心角高挂,她不是月光的那场假象,她不抒情不写意可是她很真实,真实的他想好好跟从自己的心好好呵护她。
即便不能与她齐肩,也至少让他站在远处,好好看着她,看着她微笑,看着她幸福,可是现在被他弄砸了,他必须得弥补回来,让笑容再次回到她脸上。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的时候,他正好与手上拿着几大袋食物。巧克力,小曲奇,还有红豆馅饼的Tina擦身而过。
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夜晚的暮色就像整个天空被霓虹灯应着发红,没有一丝星光。
Tina回到家,她看见他离开时落寞的身影,她猜想得出他们之间也许有场并不欢愉的见面,她朝小屋紧闭的门轻轻摇着头,小屋里传来大提琴的琴声,她踌躇着终究没有打扰她,一个人默默地回了房间。
小屋里,林冉靠着窗边,偏着头拉着心爱的大提琴,将自己全身心的投入琴声中,刚才坐在他对面的时候,她想她该是记怨他的,如果可以她甚至想使劲咬他一口,可是他的手距离她那么遥远,她抓不住他的手,于是只能在这个潮湿的季节,任由水一样倾泻的眼泪划过脸颊,她失控而狼狈地哭泣,哭声在喧嚣的音乐和黑暗中夹杂,最终一切被无声所淹没。
另一边,韩景淮有些沮丧地回到家,门一打开,房间里是寂静的空气,他默默地叹了口气转身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侧头看向离窗不远的窗外,空荡的天空仿佛映照着他此刻的心情。
他想,也许她是对的,就让他们这样继续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不同的地方,现在也许就是最好的,因为他真的不知他与她要如何开始,即便现在他鼓足了勇气想试着靠近她,可是似乎有些晚了。
他苦笑着看着那发红的天空,想当初,她犹如婴孩般单纯,也许她会是个简单的女子,与她爱的男人一起生活,只是,这些简单似乎都被自己弄砸了,他有些沮丧地呆呆地看着窗外。
他和她,仿佛成了一团迷雾,隔着一块透明的玻璃窗,看得清对方,也看得清自己,靠不近,走不远,那些过往在他脑海运转起来,他想是不是再努力一次,因为他还想看见她的笑容,那种生涩纯净的笑容,也许不是朝他笑的,也行,犹豫间又是一夜无眠,清晨,手机传来消息,他穿好衣服,赶往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