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
坐在病床上的韩景淮看着被护士赶出的众人,有些无奈地笑着,JOJO、师姐、爆呔、沙示每次来总是把整个病房弄的闹哄哄的,似乎都得被人投诉才结束他们,其实他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怕他胡思乱想,毕竟那份信,他们都知道了。
夜深了,整个病房只剩下他一个,看着被过道的灯光映照着森白的被子,他觉得心里很空,空的像缺了口的墙,直刮着风。
那天看完信后,他很平静,平静得仿佛这事是如此得理所当然,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滋味,道不明说不清,每当他看着病房那扇玻璃窗,那玻璃上总是会模模糊糊地刻画着一个女子的脸廓,他知道那个模糊下的真实面孔,可是他压抑着,压抑着承认那张脸带来的冲击。
一个半月后,他出了院,身体基本上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医生建议还是少干重力活,还得好好静养,于是潘Sir又给了他半个月的病假。
这半个月,他总是会不时的想起那张脸,透过玻璃窗,透过空气,总是会出现她的脸,脑海里也总是浮起他们之间那些短暂的相遇,此起彼伏。
当你停止爱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会在你心里慢慢死去,然后将她埋葬掉,就像韵琪,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她是他忘不掉地那个坎,但是他自己清楚,当他发现她的尸骨的时候,便已经知道所有的成了过去,他要做的只能在心里找个地方安放这份过去。没有回忆,才能放手。
然而,对于林冉,他不是没有爱,其实他甚至没有停止过爱她,可是,对于很多事,他有太多的背负,他不想伤害人,所以伤害到自己亦甘愿,可是总是事以愿违,偏偏自己做的总是伤害着那个自己最不愿意伤害的人,他不知道可以做什么可以安抚她,她的伤是他造成的,于是他只好看着她离开,追上她毫无用处,如果可以就让时间来冲淡,一切都会过去。
Grace看着林冉显得犹豫的小脸,她知道她很想回去, 可是曾经的记忆仿佛是一道宽宽的鸿沟,阻隔着她与那座城,那城里的人的联系,于是她笑笑:“林冉,上帝说‘万物倒塌又被重建,唯造物者再度欢愉’,就像玫瑰虽美,但总是有伤人的时候,不过人们即便被伤,也是趋之若鹜地追求着玫瑰,不是吗?”
“你待一段时间会回来吗?”她问着似乎不相关的事情。
“会。这里是我老去的地方。”Grace笑笑的说。
“我陪你一起回去,到时,我和你一起回来,可以吗?”她仿佛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安心回去的退路。
“当然可以。”Grace认真地说道。
3天过后,她们登上回香港的飞机。
周末,韩景淮早早地起床,开车准备去墓园看看父母,看看韵琪。路上走着走着,看着街边有一家花店,他转念一想,买些花也是好的,于是,他掉头朝街边花店走去。
这家花店不大,装修风格很有欧式清新风格,店里也只有一个和蔼的老奶奶,他估摸着她是店主吧。他对花还是不熟悉,于是麻烦店主帮忙挑些合适的花包扎好,付了钱,说了句谢谢,朝一脸和蔼的店主微微点点头,推开门准备离去。
此时,开门的同时,他看着蹲在门口捡着单子的女人,那么熟悉,熟悉地让他心一悸,下意识地:“Hi,好久不见。”
此时正蹲在地上捡着刚刚掉到地上的资料,听着这声音,不禁一愣,那么熟悉,是他吗?她有些胆怯地起身扬起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心里百转千回的人,就在眼前。
她诺诺地说:“好久不见。”而后,腼腆地对他宛然一笑。
然后,尴尬地沉默横在两人中间。
过了一会,“我还有事,先走了。”韩景淮说完转身朝远处走去,她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她什么也没有说,他的声音在她听来越来越远,她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步伐急促而不连贯,沿着街边远去。
过了许久,他已经消失在街道边,她才回过神,有些懊恼地想着,她刚刚要是没有那种诺诺不安的感觉,就可以有勇气给他说说话,即便他语气生硬,也是好的。看着远方,叹了口气,她推开门进了花店。
花店里,Grace看着一脸失落的林冉推开门进来,刚刚他们两人的情形她看得很清楚,看林冉的神情与那个男人的错愕,她猜他应该就是林冉口中的那个阿琛,她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当她看见二人四目相接时,她一眼便能看出:她,与他,明明白白的,互相被对方吸引,可是。不用她深究她就知道这两个人认死理,估计他们两个心中的结要解开,估计一时半会还真不容易,突然恍惚中她仿佛看见另一对认死理的一对。
她笑了笑,有些自嘲般摇着头,也许人老了,总是习惯回忆以前那些有的没的,她放下手中的玫瑰,牵起那慈爱的笑容对林冉:“林冉,你来了,今天这么早呀。”
“嗯。”林冉收起刚刚被阿琛有些扰乱的心绪,有些失神地回道:“今天起得早,就说过来多帮帮忙,对了,Albrt他们呢?”林冉言顾其他的说着。
Grace也不多说什么,仿佛刚才那一幕她并没有看见,顺着林冉的话接下去:“他们呀,一大早就出去和Sam出去订机票了,说是今年他们过完生日想出去旅行一下,这不,我就帮忙看看花店了。”
“你不和他们一起去吗?”林冉也帮着剪裁着玫瑰的茎脉。
“人老了,不喜欢这种奔波的行程,不过这样看来我估计得在香港这边呆一段时间了,上次说的时间估计是回不去了,你要先回去澳洲吗?”
“这样呀,恩。”想了会,林冉继续说:“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正好这段时间也可以多陪陪Tina,多去看看我爹地。”林冉边说边拿起刚刚剪好的玫瑰放在花瓶里。
“其实我说过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得休息一下,你不听,非得过来帮忙。”Grace无奈的说着林冉。
“反正我这次回来也没有其他什么事,空闲的时候,过来帮帮忙,也挺好的呀,再说也得对得起你付的那份工资,对吧,我的老板。”林冉说完俏皮地朝Grace笑了笑。
Grace笑着看着林冉发自内心干净明朗的笑容,心想,林冉真是个孩子。两人谈着不着边际的话题,到时时间过的还算不无聊,就这样,似乎刚刚发生的,散在了那扇玻璃门外面。
那边,刚刚去了墓园的韩景淮,坐着公交车回家。他坐在靠窗的位子,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光线透过玻璃折射进他的眼睛,刺得有些发疼。他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刚刚花店的情形,一句“好久不见。”让他感觉他们之间仿佛隔了整个四季般漫长遥远,不知是不是脑袋上的伤还没有好完,总觉得今天牵扯着那个伤口,很疼。
于是,他在半路下了车,一个人慢慢地沿着街边走着,期望以这种缓慢的方式来缓解今天的冲击,于是,一路上,他让自己放空,鬼使神差地走到这段时间他经常来的电影院门口,他看了看门外广告,去售票处买了票,进了去,找好位置,坐下。
整个厅里只有他一个人,这个总放以前老片子的小电影院,捧场的观众总是很少的,不过这正是他喜欢来这家电影院的原因,怀旧,安静。
接近2个小时的电影,影片结束后,黎明和舒淇的戏已经落幕,他默然地坐着看着屏幕上打着字幕,拿出自己怀里一直揣着的那张照片,此时,字幕也已放完,电影院灯光打开,可以看到,那张照片是一张机场,上面匆匆而过的人影显得模糊,只是中间机场登记处是那么清晰。
他坐在位置上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地摩挲着看着这张照片,这张照片是他病快好时一个人偷偷跑出医院去机场照的照片,那里没有他要找的人,只有那空空的景物。也许只有面对这张照片,他才能放下自己背负的那些责任,去好好释放自己的感情。
想起刚刚电影里面的台词:我的生命线、爱情线、事业线都是由你的名字组成的。他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果他也可以像电影里面那人一样,将她视为全部该有多好。可是,他生活在的这个世界与电影里面有多么不同,这个世界,有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责任,公义,那种天差地别的差距横跨在他们之间,他不敢也不能去放手爱,当初就这样吧,仅仅冒头的感觉早点熄灭,也是好的,可是这段两人离开的时间,他明白,他对她不仅仅只是一点点喜欢,自然而然沾染上她的气味,然后便再也无法散去,他想他是爱她的,突然想起有人说过,“爱上一个人,7天就足够了。”
他起了身,朝出口走去,听着电影院门口放着的音乐,是谭校长的《一生中最爱》,他眼眶有些泛红,心想既然当初已经做了决定,那么就让她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自己安安静静的喜欢她就可以了,他爱她,所以要退出她的世界,他不愿再扰乱了她重新得来的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