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散落在街边,那沾染上红色血液的蓝色的头盔像个破旧的玩具,跌落在男人身旁。女人伤心地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男人,脑海里他刚刚说的,他会在天鸽座守护着她,永远守护着她,可是她要的不是这份承诺,她要的也不是这样的守护,她要的更不是在她以为他终于可以进驻他心的时候,接过不过是冷冰冰的诺言,她不要。
接下来发生什么,女人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浑浑噩噩,她以为会慢慢好起来的生活,在那一天之后变得翻天覆地。
她看着警察进进出出她生活的屋子,看着爹地和小叔站在法庭上的被告席上,看着法官一脸正义凛然地宣读着判词,十年,五年,谁是谁,她已经听不清了;看着Tina将她带出那个曾经生活了多年的家,与那些穿着制服的人擦身而过,然后靠着爹地留下的一点积蓄和娘家的势力,带着她辛苦摸索着没有爹地,没有二叔的生活,她和她,当初彼此敌对的一对,现在却相依为命。
接下来的日子,她除了帮忙Tina料理一些闲杂事情,在家练练琴,便是每天去医院隔着玻璃窗看着病床上昏迷的阿琛,医生说他已经脱离生命,本来离她去澳洲的日子已经没有几日了,Tina一直催促着,可是她执拗着要等他醒过来,是想和他说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要看见他好好的,好好的就好。于是机票一改再改。
隔着玻璃窗,看着他沉睡的脸庞,她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对他的爱,好像在跟空气拔河,用尽力气,却满满的空。
那天他挣扎着从病床上醒来了,他虚弱地靠着病床,看了看周围,除了熟悉的亲人,同事,她没有出现,很情理之中,不是吗?可是眼神的失落,已经泄露了他此时的情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抚了担心已久的亲人和那些伙伴,便默默地睡了过去。
过了3日,她还是没有出现,只是从旁人口中,得知了近期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这是他当初便料想到了的,不是吗?他还有什么理由可以奢望她可以来看一看他。
第四日,护士拿了一封信给他,说是昨天晚上他熟睡时,一个女子麻烦她转交的。他迫不及待地接过信,打开:
景淮:
你昏迷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好多事情,我想你估摸着也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了吧。这些日子,隔着玻璃窗看着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你,我一直在想等你醒来,我们要用什么样的神情来面对彼此,可是昨天在窗外看见你醒来的时候,我突然不想见你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对于我,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只是这些事情阴错阳差地纠缠在一起,伤害了我们彼此爱的人。我,景淮,爹地,巴打,二叔,昌叔,Tina,JOJO……也许你看见这份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了澳洲了,我想我们就这样天各一方,也好。
不过最后有个不情之请,可能还要麻烦景淮,毕竟这件事对于在澳洲的我很难办到。
如果你不介意,请你以后要是在街上遇见一个叫许纬琛的人,可不可以麻烦你告诉他,有一个叫乔林冉的,在很远的地方爱着他,她的世界不管发生什么,会一直一直爱着他,她爱他,与他无关,与她身边的人事无关。他做的,他怕的,身边发生的一切,对于她都不是重要到可以影响到她对他的感情,因为在她爱上他的时候,她便决定爱他一辈子,不是他的一辈子,而是她的一辈子。
可是,她也知道她只能从心里继续爱着他。
写下这封信,其实也是一直绕不过自己的执念,很可笑,对吧,不说了,我该睡觉了,明天还得搭早机去澳洲。
再见。景淮,愿你早日康复。
乔林冉。执笔。
他摩挲着手中的信纸,纸上还留有她的淡淡芬芳,“林冉,林冉。”他喊着她的名字,他声音那么软弱无力,语气中满是无能为力的爱意……
病床里的那扇玻璃窗倒映着窗外的天空,很空,很白,看不到飞机飞过的痕迹。
来到澳洲已经一个月了,林冉走在去离自己住宿不远处的咖啡店的路上,看着行人与自己擦身而过,想起一个月前,本来爹地已经帮她订好的德国行,随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牵扯,终究没有成行,这次来澳洲,除了因为她和它彼此熟悉,更因为即便远离,她也想离那个人存在的城,近一点,一点点就行。
“林冉,是爹地和二叔做错事情,应该接受惩罚的。”
“我的林冉是最勇敢的,对吧,明天上庭不管结果如何,答应爹地,好好地跟Tina生活下去,等着爹地。”
“Tina,别说了。林冉,你别多想,这事不能怪景淮,他是**,死的又是他的好朋友,他也是不得已的,你更别怪你自己,手链的事只是凑巧,有些事就是那么巧的,记住,这不是你的错。”
“你去到澳洲,记得照顾好自己,都怪爹地不好,没有办法护你周全。”
……
一路上,当初离开时与爹地的对话,断断续续地浮现在她脑海,整件事摊开在她的面前,用了她很大的力气去理清这些盘根错节,她想她应该是明白他的决定的,她想她应该是不介意的,可是如果事情可以用她想来解决,用应该来概述,那么她想,她就应该简简单单地爱他,而他也应该爱着她,爹地与二叔也应该好好的,昌叔也应该不必选择如此惨烈的告别方式。
这场自我放逐的远离,她不知道何时是归途,就这样吧,让时间就这样荒凉地跨过她的身体。
有些起风,她收了收自己红色的大衣,加快脚步走了几步,来到那家街角的咖啡店。她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此时,挂在门后的门铃响了起来,铃声清脆。每天来来往往的过客进出,铃声有时急,有时缓,有时彬彬有礼,有时急躁粗暴,可是至少它响着,富有朝气的响着。
“Hi,Hailey。”这家店的老板端着咖啡从吧台走过,看着进来的林冉打着招呼,她是个大约有着45岁的本地人,一双蓝色的眼睛,金黄色大卷头发,有些悠闲的经营着这家小店,当她一个月前看见这个女孩拿着她张贴在门口的招人广告到她面前时,她就喜欢上这个女孩,很快,她成了她店里的一员。
“Hi,Joe。”林冉点点头,她依旧是不习惯和其他人过于熟络地相处,她接过她手中的咖啡,朝着客人送去。这次来澳洲,一开始她便逼迫着自己靠自己的能力活着,她踏上飞机的时候就知道,这次与往日,不同。她不愿用她至爱的大提琴去换取任何与音乐无关的东西,于是她一个月前,撕下那张启事,走了进去。
店里并不是很多人流,每当空暇时,林冉喜欢坐在窗边,透过店里的玻璃窗看向外面,有时街对面阳光下的草地,小孩在嬉戏,那公园的长椅,坐着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时,空空无一人,只有景色在那边停驻。
这段时间,她和其他来到这家咖啡馆的客人一样,爱上了那扇玻璃窗,许多客人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埋头写着,她想他们从午后阳光到荧荧烛光,从饥肠辘辘到肚满肠肥,看着密密麻麻的字,也许对他们而言这是美妙的经历。
而她不同,她爱上的是那扇玻璃窗印刻的爱情,那是她的爱情,和他。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得跑开,也许只有在这个大洋彼岸的城市,她才能安静地爱着他,不受打扰地爱着。这与在原来的城有什么不一样呢?原来的城,他不是她什么人,他不是她的男朋友或者类似男朋友的人,这里他可以是她的爱人,印刻在玻璃窗上的爱人。
她向窗外凝望,像其他女人那样凝望,胳膊肘支起忧伤,她想她在等一辆小汽车停下来,等着一颗星星坠落,等一个人改变她的生活。可是等到了,走进一看,她与那人却隔着一块玻璃窗,仿佛很近很近,却总是无法触摸。
她的思绪就这样反反复复在玻璃窗的映衬下,飘过大洋海岸,绕到远方那个故人的身上,以至于,忽略了她身旁那桌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忽略了她从刚刚进来不久便一直投射在她身上的那慈爱的眼神,更忽略了她那带着一抹慈祥而温暖的笑。
门铃不断地叮当响着,窗外的太阳开始倾斜,从耀眼的金黄渐渐变成红,透着暖色的红,林冉回过神来,看着陆陆续续离开的客人,她知道时间估摸着接近傍晚了,这里大多的客人习惯伴着夕阳的光亮奔赴下一个地方,林冉起身朝那些空无一人的桌子走去,收拾着那些残留下来的杯子。
“Hey,Little girl!”正在专心收拾东西的林冉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慈祥的声音,似乎在叫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