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看穿了林冉的顾虑,韩景淮带着温和的笑意说:“如果林小姐觉得不方便,那要不我帮你找一下房子?”
正待林冉还在犹豫的时候,接到她那还在欧洲游玩的妈妈打来的电话:“冉冉,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女人没有亲人,林昊料理完她的后事,便着手打包行李离开。
70平方的房子,两室一厅。客厅里正中放着一张黑色皮质长沙发,边角的皮质已经开始掉落,对面放着一台25寸的长虹电视机;大门正对着主卧,简单的家具,双人床、壁内衣柜、梳妆台,森白的墙壁,天花板上挂着一顶圆形的白光灯,床边立着一盏落地伞形台灯;另一间则是简单的床和衣柜,外加一盏发锈的老式台灯,相差无几。
林昊靠着曾经的工作经验,进了一家数字科技开发公司,继续担任软件工程师的职位。
他为了每天来回方便,去二手市场买了辆8成新的自行车。车座上的皮套已经有些刮痕,棕色的车架,车身后的铁板上安有一个褐色的儿童椅,不太光亮的车圈和车条,完好饱满的车胎,车把上的按铃声音依旧清脆。
开初的几年,由于林冉太过幼小,白日便雇了个保姆照料,晚上他照顾她。她的牛奶总是要反复试几遍温度,他会哼着安眠曲哄她入睡。林冉2岁时,林昊安排她进了他公司附近的私立幼稚园,下班后,他便接她一起回家。
小时候,他给她买了许多玩具,空余时间他喜欢在家边放着歌边陪她一起玩拼图、玩具车、拆墙……周末他会载着她到不远的郊外,田坎上,林昊会将寻找到的笋子虫折去前足,串在一截细竹两边,递给林冉玩,林冉胖乎乎的小手拿着细竹,看着两边的笋子虫奋力地煽动翅膀,互相追逐转动,乐呵呵地笑出声来。她稍微大一点,他教她写字,督促她的功课。
他和她的生活,一开始就以一种信仰的姿态展开。信仰由黑色软皮的红纸《圣经》牵引,上帝在这头,信徒在那头,日光之下并无新意,凡事皆是虚空,捕风。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倒是真的愿意他们没有遇见过,即便他们没法相爱,至少两人不会在互相折磨中变得面目可憎,不过这也终究是如果,这种情节也只有在她笔下的小说才可能发生吧。
韩景淮说完便朝楼上书房走去,留下林冉和王姨在大厅面面相觑。
随后林冉在王姨的带路下到了自己的小屋,洗漱后便躺在床上想到刚刚韩景淮的神情,他这人真是阴晴不定的,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像是得罪了他似的,亏她还以为他是谦谦君子。
算了她和他也就当一段室友,她也懒得去多想,于是没过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而另一边的书房里,韩景淮懊恼极了,刚刚自己也不知道吃得哪门子醋,那阴阳怪气地语气肯定吓坏她了吧,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住进他家,越想越心里越堵得慌,于是把陈然的照片发给自己的朋友伍讯:“这个人我不希望再看见他出现在临城,你应该有办法。”
没过多久,伍讯打来电话:“景淮这人是谁?那边出手了?”
韩景淮别扭地回到:“他是林冉的前男友。”就在伍讯取笑他为一女人争风吃醋的时候,韩景淮懒理伍讯的取笑,挂了电话。
听见电话挂断的声音,伍讯不禁嘲笑,这韩大少爷的脾气还是那么臭,不知道那位林小姐能不能治好他这招人烦的脾气,转头看到电话里的那张照片,可惜地叹了口气,这世道得罪谁也不要得罪韩大少,尤其是韩景淮的女人。
结束和伍讯的聊天,韩景淮出了书房,心想还是去道个歉吧,这时王姨正好端牛奶给林冉,韩景淮见状便接过牛奶,让王姨先去休息。
敲了门发现没人应,于是便把牛奶端到了厨房,心想他等她等了十二年,这一次他终于不是远远地看着她了,谁也不能让他放开她。
这时韩景淮的手机不断传来震动,掏出手机看了看消息,让助手定了机票。
林冉被窗户透过的阳光刺醒,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她恍惚了好久才想起这是韩景淮的家,她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告诫自己要习惯和他同一屋檐。
吃着早餐的林冉发现,从她起床都没见到韩景淮,好奇地问了王姨,结果王姨说他昨晚就去机场飞去国外处理公务了。
林冉咬了口三明治心想,大半夜飞去国外,果然是个工作狂魔,不过这样也好,这段时间她和他就不用同在一个屋檐下彼此见面尴尬了。
这时公司的总经理于霖打来电话,说是她刚刚完成的剧本现在被人举报涉嫌抄袭,让她赶紧回公司处理。
于是林冉急急忙忙地就出门打车去公司,车上她打开微博,果然剧本抄袭的事已经被炒上热搜了,她连忙搜索那些举报剧本抄袭的人,结果发现原来是他们。
这时在外地出差的韩景淮接到伍讯的电话,获知了林冉剧本抄袭的事,本来伍讯想问需要他那边出面解决不,毕竟作为林冉所在影视公司的老板,他出面解决事情就简单多了。
结果韩景淮只回了伍讯一句:“她自己搞得定。”便挂了电话。
“向南,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提前给我电话?”林冉边端着店里小妹递来的柠檬水边坐到向南旁。
见向南说是因为一早看到网上关于抄袭吵得沸沸扬扬的,怕林冉有什么就急匆匆过来看看。林冉不在意地说事情已经澄清了,而且这次因祸得福她那笔名的微博还涨了不少粉丝。
向南听林冉这样一说便放下心,然后想起之前林冉借给自己的钱,便从给自己包里拿出一张纸条说:“冉冉,上次那笔钱算我借你的,这借条你收着。”
虽然她并不打算让向南还这笔钱,但是为了让向南宽心,林冉接过纸条收好。然后起身挽着向南,邀约着一起去不远处的商场逛街。
路上林冉想了想还是把去韩景淮家住的事告诉了向南,只是省去了自家被高利贷泼油漆以及和韩景淮借钱那部分,只说两人因为是世家,两家家长撮合着,现在住在一起培养感情。
向南听见林冉有和其他人发展的意愿,开心地直打听着韩景淮的情况,因为她知道别看林冉平时没心没肺地,但其内心特别敏感,尤其对感情,不是一个轻易能接受别人的人,又想到什么,向南又不禁担心地问道:“冉冉,你真的能放下那个人吗?”
听见向南的话,林冉不禁楞了神想起那个人,回过神后连忙否认说陈然和她分手了,她才不会因为这个渣男耽误自己的幸福。
林冉一身浅绿色碎花布棉裙,坐在小屋里安静地看着安徒生的童话。书中的女孩正穿着她心爱的红鞋跳舞,一直旋转着舞步。
林昊开始做着晚上的饭菜。在旁的林冉垫着脚尖拿过一些蔬菜,放在离自己不远的洗菜篮子里,放好清水慢慢清洗着这些蔬菜。洗好后,她会将它们递给林昊,此时林昊会宠溺地轻轻地抚摸着她乌黑的秀发后接过她那双小手拿着的菜。顿时,此刻空间弥漫出宠溺的暧昧。浓浓的。而他也知道她那双眼睛在见到他的笑意,分明闪出了光亮。
她眼角那两颗泪痣,那么惊心动魄。像干枯的花,颓废无比,却不断滋生出魅惑的气息。对此,他亦是有感知的。
“挽,晚上桃湖公园那边有灯会,想去吗?”林昊边吃着饭菜边问着林冉。
“好啊。”林冉一脸笑意地回着,其实不管哪里,只有和林昊一起,她就觉得安心。
两人吃完晚饭,林昊骑着自行车载着林冉朝公园去。小小的身子坐在后座,双手紧紧地抓着林昊的后背。她喜欢将小脸靠在他的灰白色竖条的衬衣上,那股淡淡的沐浴乳味道和她的一样,让她很安心,那是一种气味的归属。
林昊把车在公园大门处靠好后,买了票牵着林冉朝里处走去。林冉被林昊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整个公园被五光十色的灯管所笼罩。林冉在那远看洁白如雪的天鹅处停了下来,她喜欢这种白,这种白是白骨瓷片堆积而成的天鹅,但是在灯管的烘托下,透着一丝诡异的淡黄。这时,林昊看见旁边踩着烘机的小贩,于是要了个刚刚出炉的棉花糖递给林冉。
林冉满脸笑意地接过棉花糖,使劲的咬了一口,甜甜的,就像现在这样甜。然后捧着棉花糖继续跟在林昊身旁,继续往前走去。一路上,林冉手上的棉花糖一点点在溶化,化成一滴滴浑浊的糖浆,锈锈的黄,粘在她的手指上。
她不喜欢这种黏糊糊的感觉,看了看周边,抬起手背朝林昊裤子上蹭去。林昊看着她,她也抬头看着他,然后咧开小嘴乐呵呵地笑着。林昊看见她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时左前方不远处响起轰隆隆的声音,林冉扯了扯他的裤脚:“昊,那是什么。”
林昊没有说什么,半蹲下身把林冉抱起来,然后指着前方发出声响的地方:“那是烟火表演,你看。”林冉顺着林昊指尖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束斑斓的烟火刚刚在天空中散去,然后又是一束升起,散去。看了会,林冉转过身抱住林昊的脖子:“昊,一点都不好看,去其他地方吧。”
那些年他们两一起的时光,对于林冉而言,阳光月色皆带着暖意,她的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即使就这样寡淡下去林冉也是好的,而林昊,他似乎在寻找一种延续,一种影子般的延续。时光荒芜地跨过他们的身体,穿过寂然安静的生活,继续往前行。
还好这段时间韩景淮出差,林冉不用面对他也是缓解了见面的尴尬,但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总感觉有人在跟踪她,也许是她因为事太多精神有些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