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他，身上还带着一丝少年气，会因为难以忍受的屈辱而情绪激动，即使是隐忍也表现得很不甘心。
但现在的他……
苏音又看了他一眼，之前还微卷的长发已经剪成了利落的寸头，露出几分锐气，狭长的眸子已经敛起了所有的情绪，沉得像古井，只能窥见一点点戾气。
他还没有将自己的情绪掌控得像靳禹彦那般随心所欲，滴水不漏，但对比之前，沉稳太多。
苏音暼了眼他手里一直紧攥的文件，纸张都折出几条明显痕迹。
她挑眉问：“给我的？”
程淮安刚开始不知如何开口，听到她问，浑身绷紧的神经松下来，他点了下头，将文件递给她：“我和原来公司解约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沙哑几分：“谢谢你。”
苏音翻开看了一眼，他的签名笔走龙蛇，仿佛带着自由的气息。
旁边的江铃两字像是咬牙切齿写上去的，笔力极重，都快穿透纸背。
她合上，放在桌子上，笑容微微慵懒：“这是你自己争取的，和我没关系，不用谢我。”
程淮安一愣，没想到她一句话就和自己撇清关系。
他心里忽然涌出点说不清的失落。
怎么会没关系呢？他差点吼出这句话，又被他忍下去了。
他目光深深看着她，眼里是翻涌欲出的话。
要不是她和自己说那番话，他怎么会拿起那张卡，进了房间，灌醉那位怪癖的老总，然后不小心在他手机翻出他猥亵儿童的视频，还有他和江铃不正常的关系视频。
他报了警，警察抓了那位老总，后来，他又以江铃和老总的视频作为谈判的筹码，花了最后的积蓄，才从那座牢笼里逃了出来。
他想知道她的名字不难，微博新闻都是她的消息。
她是炙手可热的编剧sue，也是毫不犹豫发文和家族断绝关系的苏音，程淮安一夜之间就了解了她的前半生。
她命运多舛，却凭着自己绝处逢生。
她出现在他生命力，是一束直透乌云的光。
程淮安拿到解约书后，只犹豫了一秒，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想证明什么，心里隐隐期待什么，却又在对方淡然得毫无波澜的眼里，一寸寸冷下去。
“还是谢谢你。”
程淮安站起来，手又用力攥着那文件，刚转身，忽地又回头。
苏音看他，眼里仍然带着不轻不重的笑意。
程淮安深吸口气，问：“你们公司还缺艺人吗？”
苏音唔了声，道：“这事你应该找我们公司经纪人谈。”
“好，谢谢。”
程淮安走出去。
他现在手里依旧没有好牌，但比之前，他的机会又多了点。
他安慰自己，然后去找了金凰负责招收艺人的经纪人。
办公室里，苏音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笑意忽然深了几分。
她拨通方越清的电话：“待会有个程淮安的艺人，麻烦你接待一下。”
“不是留住他，是考验。他身上有污点，没干净之前，对公司有影响。”
“时间？一个月吧，如果他能洗清自己的黑历史，我的团队也算有个人了。”
“好，他的资料你给老板看就行，我待会过去他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苏音正准备去总裁办公室，朱子袤忽然打来了电话。
“在干什么？”那边是幽幽带笑的声音，尾音吊着，有几分得意。
“怎么了？有事？”
“喵～”
“谁让你叫了，闭嘴！”
一声猫叫响起，朱子袤拍了下它的头，走远点，对着电话道：“你的猫烦死了，一天到晚叫个不停。”
“你给我领回来了？”
“嗯，上次见你忙，没给你，帮你养了几天。”
其实是朱子袤带回寝室后，就将这猫忘了。
他一直泡在实验室，都是室友伊泽在帮忙养着。
伊泽撸猫上瘾，出去带新女朋友玩了几天，都非要拖着猫当大电灯泡。
一只单身猫被喂了一嘴的狗粮回来，又胖了一大圈。
今天伊泽回来，他才想起来猫没还给苏音。
“下完班我过来，你把它带出来。”
朱子袤嗯了声，尾音又开始扬了起来。
苏音挑眉，笑问：“有喜事？和我的小助理在一起了？”
“什么在一起？你不要诋毁我的名声好嘛？”
朱子袤眉竖起来，想到流罂，长眉又落下来，哼了声：“谁管她。”
他眸光幽长地斜了眼窗外，脸色不悦，透着一股傲娇。
苏音打趣他：“我看最近公司好多男同事相约我小助理出去，你再晚点，估计真没戏了。”
“她跟谁出去关我什么事？”
哟，还嘴硬？
苏音挑眉，她可没忘记那天在医院里，朱子袤抱着流罂，眼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慌乱和着急。
他以前可是连女人都不碰的。
她还没说话，那边忽然又开口：“你今晚有时间吗？”
“有啊。”
朱子袤咳了声，笑意又勾起来：“请你喝酒去不去？”
“发财了？”
“不是。”朱子袤轻哼一声，下巴微抬：“你知道我们学校有个医学项目研究吧？就靳教授和陆医生合作的，你知道进去的门槛有多高吗？我们学院那刘老头都没戏，但一个礼拜前，陆医生邀请我加入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他骄傲上扬的语气里，毫不掩饰地透露出答案。
苏音顺着他心意回：“当然是因为你厉害啊。”
“没错。”
朱子袤丝毫不心虚地接受了她的夸奖，勾唇一笑：“所以小爷我心情好，今晚的酒，你随便挑。”
“好啊，那我可不客气了。你最好今天查查卡里的余额够不够。”
朱子袤嗤笑一声：“除非你把酒当水喝。”
“行了，那就这样，我还得去办公室一趟。”
“等等。”朱子袤忽然喊住她。
“嗯？”
朱子袤坐正身子，忽然脸色别扭道：“你最好还是叫个人，喝醉了小爷我可不管你。”
苏音挑眉：“叫谁？朵朵？啧，她今天好像要拍个广告。”
“你不是有助理吗？她的责任不就是看好你？”
苏音一愣，拖长尾音哦了一声，笑。
“你笑个屁，挂了！”
朱子袤摁断了电话，脸色别扭地厉害，他伸手摸了摸耳尖，又转身狠狠撸了猫的头。
开心：我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