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景辰一直待在那间失火的病房,不管谁来都无法把他拖走,他就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柯景辰不吃也不喝,就那么呆呆地坐在病房呃中央,目无焦距地看着满屋的灰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哭不笑不说话,宛如一个幽灵。
柯小语一有空就来劝他,方雅晴的父母也劝过他数次,但他完全不为所动,就那么呆坐了三天,最终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柯小语这才能把他拖离那个病房,紧急送去救治了。
柯景辰转院去了柯氏的私人医院,被医生注射了安定和营养药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柯小语守在柯景辰病床前,时不时就要擦两滴眼泪。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周前还沉浸在怀孕的幸福中的恩爱夫妻,为什么会突然天人两隔。
人们常说“世事无常”,柯小语总也体会不到其中的深意,直到今天,她亲眼看着柯景辰把自己累垮,才终于明白,什么叫物是人非,什么叫无力回天。
世事无常,你永远不知道今天脱下的鞋子明天还有没有机会穿上。
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柯小语的思绪,她赶紧擦掉眼角的泪,整理好情绪,轻轻应道:“请进。”
病房门打开,进来的是江以淮。
江以淮一看柯小语红通通的眼睛就知道她刚才一定在哭,但看着她躲闪的视线,便假装没有注意到这点,大剌剌地坐在她身边,问道:“柯总还好吗?”
柯小语点点头:“医生说只是血糖太低,缺乏睡眠,休养几天就好了。”
江以淮“嗯”了一声,话音一转,又问:“那你还好吗?”
柯小语一愣,蓦地咬住了嘴唇,没有说话。
江以淮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心脏没来由地疼了一下,他试探着搂住柯小语的肩膀,柔声说:“小语,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离开你。”
柯小语轻轻挣脱了他的手,低着头说:“以淮,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人这一辈子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总有人在逼迫自己做并不喜欢的事情,浪费着别人求而不得的生命。
我们的生活已经够难过的了,随时都可能死去,为什么不能把时间花在自己真正喜爱的事情上呢?难道一定要等到死神降临,才后悔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吗?”
江以淮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小语,你说的话太难懂了。”
柯小语对他微微一笑:“以淮 ,谢谢你愿意喜欢我,这段时间有你陪着我我过得很开心,我承认,我曾有过如果就这么和你过一辈子似乎也不赖的想法。
但我终究无法骗过自己——我最爱的人,还是杜可杨。他是我的初心,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存在。”
江以淮的表情骤然凝固。纵使他的中文再差,这句话也听得明明白白。
柯小语的眼神慢慢暗了下去:“以淮,对不起,我无法欺骗自己,也无法欺骗你,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江以淮眼睛里有泪光一闪而过,他的鼻尖微微发红,嘴角耷拉下来,但随即,他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再看向柯小语的时候便又恢复了往日灿若阳光的笑容:“小语,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能喜欢你是我的荣幸,无法被你喜欢也怪我还不够优秀。但是能继续做朋友很好啊!毕竟我们是青梅竹马嘛!”
柯小语终于松了口气:“以淮,谢谢你……”
江以淮豪爽地拍拍她的肩膀:“谢什么啊,咱们俩之间不说谢。那这段时间就承蒙你照顾啦,下次你去英国,我请你吃饭!”
柯小语不禁愣住了:“你要回英国了?”
江以淮做出擦眼泪的样子,夸张地撇着嘴说:“我的心上人都把我拒绝了,这种伤心之地我可不想再待下去。”
柯小语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瞪了他一眼:“又没个正形。”
江以淮笑着说:“总之,我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赖在你家蹭吃蹭喝了,正好我爸妈说好久没见我想让我回家一趟,我就先回去看看。”
“那你还会再回来吗?”柯小语问道。
江以淮略一犹豫:“谁知道呢,以后再说吧。”
柯小语不禁有些难过,闷闷地“嗯”了一声。
江以淮见状,揉揉她的脑袋:“干嘛呀,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不是说了吗,来英国我请你吃饭啊。”
柯小语只好努力挤出笑容,重重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季立霄开始秘密给方雅晴办理新的身份,并且联系了他之前在美国留学时的大学,还与他以前的导师取得了联系。
那位导师是国际上一位颇负盛名的编剧大师,她原本已经退休了,不再收任何学生,但在季立霄的多次恳求后,她终于答应见一见方雅晴,再决定是否要收她为学生。
新身份办理的差不多了,方雅晴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但就在这时,从监狱里传来一个重磅消息。
钟允黎疯了。
经过数位精神科专家的鉴定,确认钟允黎罹患精神分裂症,在他经纪人的申请后,警方批准他保外就医,也就是离开监狱,进入一家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方雅晴得知这个消息后,哭闹着要去精神病院探望,硬是被季立霄劝住了。现在钟允黎出了这样的事情又变成了网络焦点,万一方雅晴贸然出现被记者拍到,那之前的所有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
季立霄劝了她很久才让她答应,取而代之是季立霄前往医院探望钟允黎。
护士不允许季立霄靠近,只能隔着铁门上的小窗看他。钟允黎入狱才不到半个月,却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再也看不出之前那股魏晋公子的翩翩风采。
即便是和钟允黎并不相熟的季立霄,看到他如今的模样也忍不住难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