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火烧云蔓延到整片天空,方雅晴静静地望着窗外,感觉自己的眼睛也随之燃烧起来。心脏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灵魂是前所未有的荒芜。
季立霄打来电话说今天公司太忙没空来医院探望,父母回家给她做饭去了,整个病房只有她一个人,感受着窒息般的寂静。
柯景辰已经五天没有和她联系过了,父母说柯景辰去国外出差了,医生也说收到了柯景辰的嘱托,要好好给她治疗。唯独她,没有柯景辰的任何消息。
他还在生我的气吗?他是一个人去国外的吗?那……艾丽丝有没有陪同?
方雅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赶紧晃晃脑袋,想把这种可怕的想法赶出去。
这时,病房门一响,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进来,眼睛笑得弯成了一条线:“方雅晴是吧?该打药了。”
方雅晴有些疑惑:“打什么药?”她心里默默想,今天这个医生怎么看着有些面生,之前好像从没见过。
那人拿着针管走近,说:“打安神的药啊,顾大夫说每天都要打一针的。”
方雅晴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胳膊:“顾大夫怎么没和我说?她去哪里了?”
“顾大夫的女儿发烧了,她今天请假提前回去了,特意嘱咐我给你打药。”那人轻描淡写地说道。
方雅晴听他把顾大夫的情况说的这么清楚,有些放下了戒心,任由他把自己的胳膊拉了过去,又问:“大夫,你是哪个科室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就是妇科的啊,那天你晕倒其实就是我给你抢救的,只不过我病人太多,所以才把你转给顾大夫了。”那人把针头刺入方雅晴的手臂,慢慢将液体推了进去。
这下方雅晴彻底放了心,看来他确实是医生,不是什么可疑人士。
打完药后,那人又问了一些她的情况和服用的药,方雅晴刚开始还可以对答如流,但渐渐地感觉眼皮像灌了铅一样重的抬不起来,慢慢合上了,思绪也变得越来越远。
她依稀听到那人走了出去,关上门,好像还把门反锁上了,她心中突然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要反锁门,想睁开眼睛看看,但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这时,一个护士在走廊里喊:“顾大夫,三零二的病人羊水破了!”
“快推手术室!我马上过去!”这声音明显是顾大夫的。
咦?顾大夫怎么会在?她不是请假提前回去了吗?
方雅晴猛地出了一身冷汗,但一切都晚了,嘴巴徒然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也不受控制地陷入了沉睡。
艾丽丝说,晚上七点是整个医院最冷清的时候,医生和病人大多去吃晚饭了,这时候动手再好不过。但是季立霄心里终究信不过艾丽丝,于是不到六点就乔装一番等在了走廊了尽头。
突然,他看到方雅晴的病房里隐隐冒出了一股黑烟,他一愣,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没命地狂奔过去,想要打开门,却发现门已经反锁了。
季立霄好像被人毫无预兆地推进了悬崖——他还是低估了艾丽丝的阴险程度。
果然,从一开始艾丽丝就没准备让方雅晴活,什么成人之美,全是屁话!
季立霄怒不可遏,又使劲撞了一下门,但那门好像焊死在墙上了一样,竟纹丝不动。
季立霄彻底慌了,开始奋力砸门:“雅晴!雅晴!”
但里面除了大火的哔啵声再无其他。
烟尘越来越浓,不断地从门缝里溢出来,充满了整个走廊,护士和医生终于被惊动了,慌慌张张跑过来,尖叫着呼喊保安灭火。
周围的病人也被紧急疏散,家属着急忙慌地推着他们一路小跑,生怕被火势波及。
季立霄绝望地哭喊:“快救火!快点啊!”
场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大火把木门烤的滚烫,而拿着病房钥匙的医生去吃饭了,怎么也打不通手机,除了那个大夫之外,再没有人能把门打开。
季立霄想冲进去,立刻被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拦住了,有人在他耳边喊着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到,他眼中只剩下喷涌而出的黑烟,泪水早已流了满脸,他嗓音已经喊得喑哑,几乎要呕出血来。
终于,消防员到了,他们两面夹击,一边在走廊里灭火,一边从大楼的窗户里突入,巨大的水花洒了满世界的清凉,但浇在季立霄身上却好像一把把尖刃,狠狠划在他皮肤上,露出骇人的伤口。
火势终于小了一些之后,消防员冲进去背出一个人。
那人被轻轻放在地上,焦黑的皮肤中隐隐露出刺目的血红。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婚戒,闪耀的钻石一如既往地闪耀。
季立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的眼睛猛地瞪出来,眼球充血,好像随时会流下血泪。
他嘴巴大张开一个难以置信的角度,整张脸因为太过悲伤而极度扭曲着,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耳朵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被人拿着机枪对着全身扫射了一遍又一遍,空落落的弹孔不断地透进冰冷的风,让他从里到外冻了个结实。
季立霄无声地握住方雅晴已经焦黑的手,有人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说了一句遥远的“节哀”。
季立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进银星娱乐的,印象中好像有很多保安要拦他,但他还是一路拳打脚踢,硬是闯进了艾丽丝的办公室。
艾丽丝画着精致的妆容,鲜艳的双唇抿在瓷杯边缘,优雅地啜饮着咖啡。
季立霄像一头失控的狮子,怒吼着冲进去,一脚踢飞了她对面的一把椅子,椅子撞在艾丽丝头旁边的雪白墙壁上,留下一道灰黑的划痕。
而艾丽丝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原本的坐姿,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露出温柔的笑意,湛蓝的眼睛盛着碧波荡漾,百灵鸟般轻快地问:“季二公子,怎么动这么大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