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景辰一直在后面跟着他们,确定了他们度假别墅的位置,然后把自己的房车停在了距离别墅不远的地方。
天色渐渐暗下去,别墅前摆了个烧烤炉,大家开始围坐一桌吃烧烤。
柯景辰打开车顶,搭了个简易的凉棚,坐在高处,俯视着青翠茂密的树林和枝桠上三三两两的小鸟,手中拿着一个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冰块,一边晒月亮一直注视着方雅晴的一举一动。
明明只是几天不见,他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多年。
用眼神细细描摹她的五官,她弯起的嘴角,她睫毛投下的小片阴影,映着火光的瞳孔像星辰般明亮,她俯身给圆圆夹菜的时候温柔的像裹挟着花香的清风。
柯景辰只要看着方雅晴就觉得开心,当然,如果陆之鹏不总是在她身边打转的话他会更开心。
对于陆之鹏这个人,柯景辰一时竟有些拿捏不准,虽然他看起来随和友好,对每个人都礼貌有加,而且目光温柔朴实无华,饱含着对这个世间的善意。
只是,这种善意与顾凌淼那种从小被家人朋友精心保护而产生的纯洁无瑕的善意并不相同,他的眼睛更像是历尽沧桑后返璞归真的沉淀。
明明只是二十多岁的人,人生的三分之一都没过完,他能经历什么?
而且,还有一点也令柯景辰不解,经过这小半天的观察,他发现陆之鹏并不像是那种头脑愚笨、事事无成的人,那为何从没在 圈子里听过他的名字?
就连上层社会的宴会、酒会都没见过他的影子,陆家派出来的一向是陆之鲲,或是现在的家主陆成,也难怪柯景辰都不知道陆之鹏的存在。
如果不是因为他能力太差,那就是故意为之。
为什么要这么低调?是他自己的意愿还是家里人刻意隐藏?
柯景辰越想越觉得疑窦丛生,简直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只想尽快让方雅晴远离那个底细不明的人。
柯景辰一直看着对面烧烤结束,别墅里的灯一盏盏熄灭,他却迟迟没有睡意,或许是因为时差,或许是因为陆之鹏身上的疑云,也或许是因为对方雅晴求而不得的思恋。
他就那么在车顶坐到了半夜,等到下起了大雨他才不得不把凉棚收好,关上了车顶。
朝阳驱散了乌云,带来闪着水光的清晨,骤雨初歇,树林中温度又降了不少,此时俨然像秋天一样清爽了,凉风习习,吹得人心情愉悦。
高祁铭大清早起来就开车去湖边兜了一圈,回来后高兴地宣布:“水位涨了不少,咱们可以去游湖了!”
圆圆一蹦三尺高:“太好啦!划船去喽!”
高祁铭早就安排人送来了一艘小船,刚好装下他们六个人,此时已经放到了湖里,船夫也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登船了。
外公担心晕船,就和几个佣人留在了家中,剩下他们五个大人一个小孩一齐出了门,在湖边挑了块厚实的草坪铺上桌布,先一起吃了早饭,然后才慢悠悠地坐上船,划开水面,朝湖心荡去。
这个湖面积足有上百公顷,放眼望去还是很大的,全部逛一圈大概要一个多小时,他们又是本着度假的原则不能太快,特意嘱咐船夫划的慢一点,所以半个多小时过去,他们都还没到湖中心。
圆圆第一次坐船兴奋不已,在船上蹦来跳去,还非要和船夫站在一起跟他学怎么划船。
几位长辈都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不小心掉进水里去,前呼后拥地在他身后护着,只要他稍微一动,就有三个大人的心脏立刻揪起来。
他一站起来,那三个大人也就坐不住了,马上冲过来牢牢护住他,对他的叮嘱声不绝于耳。
方雅晴有些晕船,但为了不破坏大家的兴致就墙忍着没说,只是默默坐在船尾吹风,希望能缓解一些晕船的恶心。
高祁云、高祁铭和陈子华确实全身心都扑在了圆圆身上,一时没发现方雅晴惨淡的脸色,只有陆之鹏一下就看出方雅晴身体不适,马上坐到她身边问:“怎么,晕船?”
方雅晴赶紧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船尾风景好。”
陆之鹏露出心疼的神色,柔声道:“跟我就不用藏着掖着了,我明白你的心情。这种小心翼翼、生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感觉,我也有过。”
方雅晴随之一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恰好不轻不重戳中了方雅晴的心事,她看着陆之鹏真诚的眼神,鼻子差点要泛酸。
陆之鹏说的没错,她在这个家里一直小心翼翼,虽然她知道父母、舅舅和外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但她还是不可抑止地感到惶恐,害怕自己融不进去,害怕自己犯错遭到讨厌,她谨小慎微,收起所有的锋芒,事事乖顺,尽可能隐忍,尽可能装作一家人。
只是,分离二十多年的生疏,又岂是短短几天能缓解的?
方雅晴以为自己的伪装已经足够成功,却没想到会被陆之鹏一语道破。
陆之鹏看着她,受伤的幼兽看到了同类,顿时生出一种惺惺相惜之感,想要与她互相舔舐伤口,坐的与她更近了一些,努力露出亲和的笑容,说道:“在我面前,你不必伪装,我懂你的感受。”
方雅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心里浮现出异样的感觉,为什么陆之鹏说他也有同样的感觉?难道他也难以融进陆家吗?
就在她斟酌着词句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船身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方雅晴坐在船尾,周围没有任何护栏,她又正在专心思考,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陆之鹏只是一瞬间的晃神,等他反应过来去抓方雅晴的时候,手心刚好和方雅晴的衣角错过,方雅晴直接掉进了水里。
巨大的水花声也惊动了船头的人,高祁云尖叫一声:“谁?!怎么了?!”
陆之鹏大惊失色,大脑登时一片空告白,语无伦次地说:“雅晴……水里……掉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