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多数的家具都是属于房东的,她后来虽然添置了一些,但是使用四年也算物超所值,电磁炉和洗衣机、热水器等等都是老物件,她也不打算一一带走,况且这些东西家里面也都有,索性全部留给下一位房客。
简单的收拾后,盛清欢发现家里多了一件衣服,一件男式的牛仔外套,是昨天扶疏盖在她头上那件,昨晚也许是喝多了居然莫名其妙地穿了回来。
盛清欢拥着那件牛仔外套坐在地上,一股属于男人的气息若隐若现地钻入鼻腔,半晌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阳台,把外套扔进洗衣机里,倒入一小杯洗衣液,按下开始洗衣的按钮,随着“嘀”的一声短促轻响,洗衣机开始运作。
她蹲下身去看在洗衣机里随着白色泡沫翻滚的外套,第一次有点犹豫起来,这件外套该怎么处理?
离开之际,她害怕接触任何在这座城市里有过牵连的人。
扔掉?
可是一想到这件外套和垃圾桶里的污秽混合在一起,她心中就闷得难受。
犹豫许久后,还是决定在明天去车站之前先去一趟河图,把这件外套物归原主。
***
扶疏将车开进小区时,保安叫住了他。
“扶先生,这里有人捎给你的东西。”
保安两只手拎着满满的各式少女风的礼品袋慢吞吞地走到停在小区升降杆前的黑色轿车旁,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清俊淡然的侧脸。
小区保安在这里上班的第一天开始,保安亭几乎成了各路女粉丝的礼物驿站,说实话也不能全怪那些女孩或女人们,就算以他一个糙老爷们的眼光来看,这个甚少会笑的年轻人也实在是优秀得可以。撇开那副完美的皮囊和令人迷醉的嗓音不说,光他这几年在这里看见他白天进入,晚上离开,虽然在他背后追逐的各种各样的女性如群蜂追逐鲜花般,但是也从未看到过他与任何女性有过越轨的行为,清冷有礼,要不是自个没有闺女,他还真恨不得有这样一个女婿呢。
扶疏从车内看过来,目光清明地说:“朱叔,我不是说过了吗?礼物一概不收。”
被称作朱叔的小区保安也是一脸的为难:“扶先生,我也不想的,可是你想想,我哪里是那帮女人的对手啊!”
这时又驶过来一辆车停在后面,不耐烦的鸣笛。
“这样吧,我先给你搁车上,你看着处理。”
保安拉开后座车门将手中的一堆礼物尽数放在车座上,然后走回保安亭,升起升降杠,后车的鸣笛声一声比一声急,扶疏无奈地驱动车辆驶进小区。
当扶疏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同任新动画配音导演的承和颂已经在等着他。
他快步越过承和颂,随手将扎染风长外套搭在办公桌前的椅背上,先是给窗台上的小花小草浇了点水,然后悠然自得煮水烹茶,似乎把承和颂当作一个隐形人。
承和颂向来不是一个急性子的主,眼看他从容不迫地煮水烹茶,忍不住偷偷打量起自己这个合作伙伴。他的确俊逸非凡,修长挺拔,身上一袭月白色的仿古长袍更衬托出清隽倨傲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昂宵之姿,挺立不惧。
等茶端上桌,承和颂肚子里的茶虫已经蠢蠢欲动,他迫不及待地端起一杯茶,顾不得茶水滚烫,小小地抿上一口,茶香顿时盈满齿颊。
扶疏优雅从容地端起茶杯,拿在手中没有喝,指尖的皮肤摩挲着微微发烫的茶杯,清明的目光看向承和颂:年近四十,身材保持得当,穿着一身酒红色丝绒西装,黑色衬衣的袖扣解开两枚,虽然坐姿严谨,但是内心的放荡不羁暴露无遗。
扶疏眯起眼:“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承和颂失望地摇摇手指:“扶先生,你也太冷血了,难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扶疏薄唇轻启:“不能。”
承和颂气馁,不解风情者以公子扶疏为甚。
“你上次在电话里跟我说要换掉女主角的配音。”
扶疏嗯了一声表示确有其事。
“可是配音工作已经正式开始一个多星期了,你这样子会浪费掉这一个星期所有的付出,资方那边我也很难交代。”承和颂翘起嘴角。
扶疏轻抬眼皮看向承和颂,淡淡言道:“开始之前,我已经说过她不合适,没有绝对合适的声音,我是不会开始录制的,可是当时你代表资方给我的答复是给她尝试的机会,如果不行再换下。我现在的回答是,不行,绝对不行。”
承和颂看着那对沉静无波的黑眸一脸无奈。
虽然同为配音导演,但是于利益上自己代表资方,追求的是利益的最大化,他代表的是对作品绝对完美的高质量苛求;于个人,承和颂不但极其欣赏他在配音方面超高的能力和天赋,同样对他在导演方面的能力和兢兢业业感到敬佩。
他方要开口,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外面推开。
“扶疏,我刚才借你的车出去了一趟。”大王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浅棕色的纸袋,“后座的那堆礼物中有一个在行驶的时候掉到车座下,我捡起来看了一下好像是盛小姐送过来的。”
扶疏眸光微微一闪,随即又恢复平静,他伸手接过大王递过的纸袋,袋子里是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牛仔外套,仔细一闻有一股很好闻的洗衣液的清香。他伸手从袋子里摸出一张便利贴,黑眸微微弯起,然而笑意不达眼底就瞬间消散了。
他用力将那张便利贴揉在掌心里,起身抓过车钥匙和外套就往外跑去,承和颂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失态匆忙的模样,惊得嘴巴都张大了。
待那道高挺的背影完全消失他才堪堪回过神来,转向同样一脸迷茫的大王,好奇地问:“这盛小姐是哪一位?小道秘闻可是说你们家老大还是清白之身。”
大王被他不正经的调调逗得呵呵一笑,若有所思道:“盛小姐在我这里是谁我很清楚,不过就现在这架势来看,在扶疏那边是谁我就不清楚了。”
正值中午下班放学的高峰期,黑色的轿车随着拥挤的车流艰难前进。
一声紧接一声悠长刺耳的鸣笛声在驾驶室内响起,纹路清晰的手掌不耐烦地一下接一下重重摁压在汽车喇叭上,双眸中一潭深泉波纹阵阵,凌乱不堪。
他只不过奢望能与她在这个城市的某一处偶遇,难道连这样小小的愿望也要被剥夺吗?!
盛清欢,你为什么要逃?
逃去一个他触不到的地方……
他降下车窗,探出头遥望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海,径自将车子靠边停下,下车狂奔向车站的方向。
如果要离开,她能去的地方只有故乡——叶城。
从青川到叶城最便捷的方式是在车站乘坐每天固定一班的城际大巴。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车站前,正好看见一辆开往叶城的大巴缓缓驶出车站,他顾不上流到眼睛里的热汗,强迫自己迈动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双腿追上去,可是大巴车还是在他面前越驶越远,最后消失在远处的拐角。
扶疏无力地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纤长睫羽上细小的汗珠在正午的阳光下明晃晃的。他抿了抿嘴角,整张脸因为过度运动苍白得可怕,因为急速吸入的气体猛地咳了起来,这一咳便停不下来,整个胸腔被一种压抑的情绪塞得满满的,好像只有通过剧烈的咳嗽释放一点点,让他得以暂时喘息。
“喂!车呢?”蓦地,一个熟悉的身影拉着一个大行李箱从他背后像一阵风般穿过去,向大巴车消失的方向跑去,“我只不过上了趟厕所怎么车就开走了?!可恶!”
往前跑了几步,盛清欢就放弃了抗争,气鼓鼓地把手里的车票揉成一团扔进站台的垃圾桶里,拖着行李箱打算打道回府,明日再来。
她刚转过身便看见扶疏冷着一张脸走过来,一手抢过她手中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冷得像是要结冰般。
盛清欢被他看得有点怂了,缩了缩脖子问:“你怎么会在这?是来给我践行的吗?”
听到“践行”两个字,扶疏脸上的温度更低了,手上的力度不觉间加重,像是要把两只手嵌合在一起。
盛清欢疼得挣扎起来,“你干嘛?很痛哎!”
扶疏幽深的眼眸垂视着她,突然一只修长用力的胳膊伸过来紧紧箍住她的腰,然后猝不及防地将她抗在肩上,空出的另一只手拉住她的行李箱,快步远离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