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疏眉间微拢,移开眼,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莫雪之仔细打量一番儿子的神色,可惜自家儿子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此刻端着一张清清淡淡不含情绪的俊脸。
“阿姨,您过来帮我尝个味道好吗?”厨房里的盛清欢在叫她。
莫雪之应了一声匆匆走进去。
阿姨?
扶疏轻啜一口茶,神态自若。
厨房中两个女人的交谈声喋喋不休,往常对于他而言忽略外界声音只是小菜一碟,但现在那个声音却如蚀骨锥心般一下一下敲在心尖。
盛清欢抓起一团粉送到莫雪之嘴中。
“怎么样?”
“嗯,刚刚好,我来青川这么多年好久都没吃过这么正宗的海南粉了!”
“阿姨您喜欢就好,我之前去海南的时候吃过,一直记着这个味道。”
“还是清欢你最乖,最有心,不像那个臭小子,哼!”
扶疏微微一挑眼角,未置一语。
莫雪之微笑着说:“你也别一个人,叫他进来帮你递个酱油端个盘子什么的,别惯坏他了,等以后结婚就蹬鼻子上脸啦。”
坐在外头客厅看报纸的元良忙不迭地附和:“扶疏,你还不快进去,我平时啊想帮你妈打下手她还不给我这个机会呢。”
扶疏轻叹一口气,伸手扒拉下身上那个小小的人形挂件,将她塞进爸爸怀里,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往厨房走,他知道现在全家人就在欺负他不能说话,连反抗也显得力不从心。
盛清欢熟络地指挥:“你帮我把香菜切碎,记得要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不准偷懒哟。”
莫雪之轻蹙眉头,伸出手推了下儿子面无表情的脸:“别老板着一张脸,好不容易我和扶景垣把你生得这么帅,别浪费了颜值!”
正在拌粉的盛清欢因为憋笑而颤抖的手抓起洗干净的香菜递过去,扶疏淡然接过香菜,侧身从她背后走过到厨房的另一头拿刀和砧板,手臂不经意蹭到她的肘部,肌肤摩擦的瞬间,心跳乱了。
在这个女人面前,他一如既往的无措。
午饭时间,一如既往的食不言,寂静却不觉得寂寞。
除了一大盆海南腌粉,中间还放了一碟看起来鲜嫩美味的白切鸡。
扶疏坐在盛清欢身旁,面对桌上的一碗黑豆粥挑了挑眉。
盛清欢偷偷向莫雪之吐了吐舌头,连忙顺毛:“这些都是吃了容易上火的,你现在嗓子不好是一点都碰不得,黑豆粥润肺养颜吃了最好不过。”
纯纯吸溜进一大口海南粉,指着扶疏天真无邪地说:“妈妈,你说哥哥是不是也想要嫂嫂喂?就像纯纯小时候一样。”
嘿嘿,小朋友你还没长大呢,现在仍然处于小时候。
盛清欢听得满脸黑线,不由对“天真无邪”四个字产生疑问,反观扶疏仍是魏然如青松。
喂就喂!
“来,乖乖的,张嘴。”
她一只手端起黑豆粥,另一只手舀起一勺粥,俯下身柔声哄着,一口一口喂给他吃,扶疏也难得听话,喂一口吃一口,一顿饭的功夫居然吃完了一碗他从小到大碰都不愿意碰的黑豆粥。
莫雪之与元良不由得再次感悟了一番爱情的伟大。
吃过饭后,莫雪之和元良也不强留,说下午要去参加一个市里的讲座,告别后,盛清欢自然而然地牵过扶疏的手一起肩并肩离开了。
走出小区没多久,盛清欢便感觉到手中那只大手不安分起来,她知道刚才在爸妈面前他不好意思挣脱自个,索性自己放开手。
低头看了看空落落的手掌,一股失落在此时袭上扶疏心头,他居然可耻地依恋着她手心的温度。
“疏疏,你看,许愿球!”
盛清欢大喊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一个路边小摊前,摊子上摆满了个个许愿球,球里的世界有雪花飘落,大多是圣诞主题的红色,现在离圣诞节还有好几个月,显然是去年没卖完的积货。
因为某人一句“疏疏”再次安定下来的情绪,扶疏低头轻轻笑了一下,把那只握过的手抄进兜里,跟了过去,盛清欢正半蹲在摊前看得眼花缭乱,守了大半天摊子终于得到顾客的老板也是喜笑颜开。
扶疏垂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上不由柔和下来。
“买哪个好呢?”一如既往的选择困难症。
“嗯,我有法子啦!”盛清欢闭上眼,伸出手指在许愿球上一点一跳,“点点点,点到谁就是谁!啊,是你!”
付过钱后,盛清欢双手捧着那个许愿球怎么看都不够的样子,忽然走在前面的人停下来,一只手横在她眼前。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你瞪眼什么意思?讨厌我?我就是顺路而已,才不是故意要和你同路呢。你说我去爸妈那?叔叔阿姨平时对我可好了,动不动就从网上买东西寄给我,阿姨念叨了想吃海南粉那么久我去做顿饭怎么了?”
扶疏俊眉微沉,伸过手有些蛮横地想要牵她的手,却被她灵活躲过。
盛清欢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就是欺负你说不出话”,继续装傻充愣,“你不会是想让我牵你吧?为什么要牵手,你又不是小孩子啦?我还要拿许愿球呢。”
扶疏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一只手强硬地夺过许愿球,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盛清欢轻轻摇头,眼底笑意张扬。
“既然你这么想牵就给你牵一会吧。”
盛夏时节,空气有些沉闷,此时正值午后,蝉鸣声声不歇,街上偶有人烟。
在这样的季节牵手是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本来便十分炎热,相贴的掌心黏黏的都是汗。
盛清欢手指稍稍动了下立刻被拽得更紧,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是谁说他少年早成的,明明幼稚得可以。
那只还自由的手对着脸扇了扇风,她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明天你去宋䪭医院检查,好尽快定下手术的日期,河图那边估计也只有大王一个人知道你的情况吧,不能再瞒了,明天我去说。”
扶疏看过来,微蹙眉,似乎想说些什么。
盛清欢板起脸,踮起脚尖在他额心上点了一下,威胁道:“不同意手术的话,手也不要牵了!”
说话间想要挣扎开他的手,却被握得更紧了,丝毫动弹不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谎的是小王八!”
盛清欢唇角微不可见地扬起,扶疏冷着一张脸,不过这样子还是好好看。
当天晚上,在盛清欢和江贤有吃有喝,有说有笑的围观下,扶疏连夜收拾好她在江贤家的行李,果然他还是太年轻,搬起石头往往最后砸的还是自己的脚。
盛清欢回来的消息连楼下保安亭的大叔都惊动了,专程从楼下陪护到七楼门口,离开的时候悄不蔫地向她竖起大拇指,试问有什么会比八卦新闻在小区内流传得更快?在保安大叔添油加醋,脑洞大开的描述下,很快几乎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扶疏是如何如何泫然欲泣,下跪道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盛清欢向请菩萨一般请回来的,等盛清欢堪堪回过神来,自个训夫有方的名号已经传到了隔壁小区。
回来那个晚上,盛清欢夜里躺在次卧的小床上竖起耳朵听屋外的声音,那副疑神疑鬼的样子像是害怕隔壁主卧的小朋友会在半夜偷偷卷起铺盖偷跑。她曾经听江贤说过,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出现一张与她/他契合度最完美的床,只有在那张床上才会一沾既睡,长夜无梦,全身心投入睡眠这件伟大的事业。她伸手摸了摸久违的床单,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有遇到那张唯一的床吧。
盛清欢又翻了个身,仍然一点睡意都没有,索性爬起来光着脚小心翼翼溜出房间,溜进主卧。
沉静如水的黑夜衬得他皮肤特别白,黑暗也无法掩去眉宇间的清冷,盛清欢趴在床侧,晶亮的黑眸笑眯眯地凝视眼前的俊颜。
你还在……真好。
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的她又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房间,在床上躺下,说来奇怪,不一会儿睡意便沉沉袭来,上眼皮不受控制地垂下。
她不知道,当她沉溺香甜的梦香时,有人悄悄的亲了她一下,仿佛也在寻找孤独夜晚的支柱。
第三天,按照约定,盛清欢先送扶疏到医院,妥妥当当交给宋䪭后驱车一个人去河图,简单地说明了扶疏的情况,果不其然大王是知道内情的,她明白他就算要瞒也瞒不过心思如发的大王。河图的成员先是震惊,然后都围上来关切地询问扶疏的病况,不论手术的结果如何,他们都不会离弃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