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立着肖、司徒,肖倾城见状仰头闭眼。
慕少龙躺在地面见肖倾城合上双眼,知此命休矣,亦合上双眼。
徐不争被左如风制住脖颈,用劲一挣,若在平日,必然难开,偏巧左如风右臂用不上劲,劲道不得匀称,竟而挣脱。
徐不争失去依靠,突地向后退去,正砸在谢离身上。
谢离长剑刺下,心中一阵通透,忽然重心不稳,长剑带歪,说来也巧,将慕少龙左臂也割了。
谢离回头看是徐不争,不做理会,长剑抽出,慕少龙又是“啊”的一声。
谢离哪顾他叫喊,长剑又要举起。
慕少龙生死之间走过一遭,一道念头闪过,叫道:“救我便招!”
只见肖倾城悬交双掌于丹田处,双腿微曲,双掌下压,一声鹤鸣划破长空,正是“孤天落日掌”最后一式——“玄鸟解语”。
慕少龙登时晕将过去,徐不争双手堵住双耳,左如风晃了晃倒在地上,司徒长老亦双手护耳,更是张开大口教声浪穿行。
谢离弃了长剑,盘坐于地,运行真气相抗。
肖倾城鸣啸止住,说道:“各位兄弟,对不住。”
谢离恍惚听到水滴声响,觉那声浪化作真气滴在丹田之内。
半个时辰后,慕少龙转醒,便一语未隐,忍痛全部招供。
二十几年前,当今汉王朱高煦还是高阳郡王之时,随父亲燕王朱棣“靖难”,骁勇善战,屡立战功。
这一年四月,朱棣不足二十万北军人马与李景隆六十万南军在白沟河遭遇。
北军山穷水尽之时,朱棣独自登堤引鞭佯令军士冲锋,李景隆疑有伏兵不敢令南军再攻,朱高煦援兵驰至,方解朱棣之围。
后南军营中将旗教旋风折断,一时士气大落,北军抓住良机,乘风纵火,趁势掩杀,大败南军。
朱高煦解围之时,掉落马下,南军有两个弓箭手双箭齐发,眼看就要射中要害,被朱高煦手下一个军士挡下,才得活命,而那军士重伤不治。
那军士死前大呼:“我儿……长社慕少龙!”眼中万分渴求,且未瞑目。
因其时长社县已撤,朱高煦又不知长社县,初始未明其意,但那军士渴求之容一直嵌在脑中。
后“靖难”成事,朱棣登基称帝,年号“永乐”,封朱高煦为“汉王”。
朱高煦逡留京城拒不“就藩”云南,一次与两位门客闲谈,才知有一“长社县”,已并入许州,想起陈年往事,不胜唏嘘,派人付许州查探慕少龙。
念其幼儿失怙,寡母持业,遂资之以钱粮,并引其拜师学武,不过未十分留意。
直到慕少龙投进三合帮,升做一点水副堂主,来往才频繁起来。
一日,朱高煦派人接头慕少龙,言肖倾城偶得“玄天石”,设法擒而取之,如不能擒,杀之而取,且许事成之后助他执掌三合一帮。
而此时,朱高煦已被朱棣勒令徙藩乐安。
慕少龙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胡成等人反水,事败之后辗转逃至汉王府中,朱高煦并未怪罪,也未奖赏,只一笑了事。
为他辟出一处居所,并指派王自在与自在王守卫,直到那日寂寞难遣,失手被擒。
慕少龙供完自己所知,不待众人开口,便问道:
“帮主,当日在岳阳楼前,你为何不用这招。”
众人本来各自心中还有疑窦要询,不料竟被慕少龙反客为主,细想之下,这亦是众人心中待解之疑。
肖倾城道:“这一招‘玄鸟解语’极耗费内力,且敌我不分。当日为周全陈舵主,并未使出。
“待陈舵主殉帮之时,我内力虽有存行,不过仍惧你援兵。
“等到与道衔徒弟相斗,我端的是不知为何,非要与之拳脚上一较高下,唉,不过那时或许这招也使不出来了。
“今日,我未敢用尽全力,说话之时已有不续之感。”
谢离道:“大哥与那道衔‘狮子吼’相比如何?”
肖倾城瞄一眼谢离道:“衡山之前我不如他,之后,尚未可知。”谢离道:“为甚么那卓无咎就能抗住呢?”
肖倾城道:“可能道衔一脉内功心法可解罢。”
转向慕少龙,“慕少龙,你说我肖倾城德否配位?”
慕少龙正色道:“配。”
肖倾城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慕少龙道:“司徒长老,我还剩一事未讲。”司徒长老道:“哦?何事?”
慕少龙道:“长老在分舵之事,那四个对手亦是汉王府的,名曰‘四大金刚’。”
司徒长老道:“‘四大金刚’,嘿嘿,那他们而今只能是‘三大金刚’喽。”慕少龙奇道:“为何?
“司徒长老道:“他们那个使剑的已被我用铁扇毙了。”
慕少龙问道:“何时的事?在乐安城里么?”
司徒长老听慕少龙的话有蹊跷,铁扇扇了两下,说道:“在乐安城?当日就被我毙了的。”
谢离也凑上前来,支耳细听。
慕少龙道:“当日就被毙了?你们擒我之日我还见了四大金刚呢,怎么会那日被毙了?”
司徒长老惊道:“甚么?你说那使剑的没死?不对罢,当日我铁扇‘孔雀开屏’要了他的性命,还喷了我一身臭血。”
慕少龙道:“他们的确教安排在南阳分舵阻击总舵派去的兄弟,如遇司徒长老,则设法擒之,好学‘落日掌’对付肖倾城。
“因那时湖广的消息不知能不能及时传给他们,这俱是事先安排的,几手准备罢,无论南边成不成,他们均要依计行事。
“我到汉王府后,他们四个齐整,说当日教司徒长老遁逃。时至今日,他们四个仍为汉王做事。”
司徒长老站起身来,来回踱步,众人亦百思不得其解。
肖倾城道:“许是一同生出来的亲兄弟。”
司徒长老道:“那样的多被掐死了,不过舍不得留下来也未可知。”
谢离道:“慕少龙,你还有甚么隐瞒我们的么。”慕少龙想了片刻道:“没有了。”
谢离道:“当真不知黑衣人之事么?”慕少龙道:“不知。”
谢离此次已有防备,只摇摇头。
众人又问各自疑窦,慕少龙一一供出。
其间,肖倾城向左如风道:“左堂主,你怎样?”
左如风晃晃右臂道:“司徒长老看过了,已然好多了,公子真大出我所料。”
谢离道:“左堂主,当时……”徐不争道:“左如风,你怎么还不向帮主赔罪?”
肖倾城道:“诶,眼下不说这个,莫要多言。”司徒长老道:“何时启程?”
肖倾城道:“这就启程,东亭先去放哨,余下兄弟各自准备。”
慕少龙道:“长老,我的软剑呢。”司徒长老道:“丢不了!”慕少龙便不再问。
司徒长老又道:“汉王难道想得‘玄天石’谋反不成?他这么大阵仗,不怕教锦衣卫查去?黑衣人也是要得‘玄天石’,估计背后势力也不可小觑。
“唉!这‘玄天石’真是害人不浅,弄不好要合帮遭殃。”
肖倾城道:“长老放心,肖倾城不会教兄弟们受牵连。”
司徒长老道:“帮主,属下并非这个意思。”肖倾城道:“回许州再说。”
齐人鸣寻了一把破椅子,将慕少龙捆在上面,众人轮流而负,向西而行。
行得二十里路,韩林生迎上前来,司徒长老问道:“乐安城中如何。”
韩林生道:“王爷府出动大批人马搜索,扰得鸡犬不宁,另有人出城寻人。不见有人东来,我是循着暗号过来的。慕少龙招没有……”
慕少龙大叫:“不好!有人识我帮中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