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过闻言又重回旧样,说道:“好的,姊姊懂这个,我不跟着你们便好。”
二人又再无话。
终是苏小过先开口说道:
“方才在妹妹怀里这么一哭,大为舒心,也更觉得咱们姊妹再近一层了。
“我在谷里是绝不会如此,就是方才上车之前我也想不到会这么没出息,终究斗不过一个‘情’字。”
秋白不想于此处同苏小过忒多纠缠,因问道:“你还没说你为甚么去山东呢?”
苏小过道:“你是问慕少龙的事么,我没去山东,是我家老谷主告诉我的。”
秋白奇道:“你家老谷主?”
苏小过道:“我出谷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就碰到她老人家,而今想来,故意等我的也说不定。”
秋白问道:“她怎么会知道慕少龙在山东?”
苏小过道:“她一见我便说我春心涌动,问是谁,我便与她招出细情。
“她便说甚么又是一段孽缘,便提了一句那个慕少龙在何处。”
秋白道:“那你为甚么不说得详细些,他们费去诸多时日才查到在汉王府。”
苏小过委屈道:“老谷主也没说清楚啊,我有甚么办法。”
秋白道:“你既早知道,为甚么不早知会我们。”
苏小过道:“人家就是想亲口告诉谢离么。”
秋白摆手道:“诶诶!姊姊还是像从前那样说话罢,我好害怕。”
苏小过当即说道:“本姑娘就是想面对面地告诉谢离,是以才未事先知会,请妹妹莫要见怪才是。”
秋白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说道:“真是怕人!你们老谷主怎么查到的呢?”
苏小过道:“本姑娘也不晓得,没问也没说。”
秋白“哦”了一声,又问道:“而今谷里好么,谁是谷主?”
苏小过道:“老谷主见我出谷,又辞谷主一位,无奈之下便自己回去做谷主。
“如此甚好,我也省心,你不知道,她宠我宠得厉害着呢。”
秋白想起一事,问道:“你是否问过你家老谷主那扇子的事?”
苏小过笑道:“甚么扇子?”
秋白又问道:“你跟他说咱们的事,没提到扇子么?”
苏小过道:“哦,她说我多事,那不是她画的。”
秋白道:“不可能!我不会看错……那你甚么时候再回蝴蝶谷?”苏小过摇头。
秋白只盼谢离快些返回,好送走这位非敌胜敌的苏小过,且心中后悔不应抱她,这一抱之下,苏小过竟将她视为知己。
秋白心底拒绝与苏小过深交,无奈暂时还退不去她,一面与苏小过说话,一面细细品味她二人之间种种。
苏小过虽涉世不深,但于男女之情却在未出谷之时便已知晓。
此番对谢离动情,初始出乎意料之外,后来仔细回味,情丝愈裹愈紧,不能自解。
这次寻他便是要问他的心思,得知秋白已然抢先一步,心中亦在暗悔,不该矜持,早应按住谢离问清楚,或许还有一线可能之机。
其实苏小过已寻常女子之不能比,却还在懊悔自己矜持。
在与秋白说话之时,一面盼着谢离快些返回,可以再见到谢离;
一面又盼着谢离永世不归,这样她与谢离便不用告别。
二人各怀心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
苏小过心里突然升腾出一个念头,因问道:“妹妹,我知道你们要去哪里。”
秋白奇道:“知道了有什么了不起?”
一语将苏小过接下来要说的话皆尽封住,苏小过呆呆半晌道:
“可你们连正地方都进不去,还怎么找?”
秋白道:“本来就是碰碰运气,能找到就找到,找不到也不能怎么着不是。”
苏小过道:“倘若揣着这个念头那保管找不到,再说妹妹这套白衣看得人直扎眼。”
秋白道:“其实我去不去,找不找得到本不上心,是离儿非要去看看,我就陪他去。
“我的衣衫若教你扎眼,你眼就不要眨,闭上就完事大吉。”
苏小过惊奇道:“妹妹怎么能对谢离的事恁地轻忽,当初在谷中你抚琴时的心境可非如此。
“这事关系他家仇,你这么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打发了?”
秋白不悦道:“姊姊这话说的也忒杀重了罢,离儿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么会不上心。
“你说我在谷中抚琴时的心境与我们要去的地方,要找的物事有何干?”
苏小过见秋白不悦,亦不悦道:“妹妹这是同我讲话么?”
秋白道:“怎么,你又要欺负我么?你强词夺理在先,反要怪我不好好说话。
“本来就是一处不知道有没有的所在,和我们的深仇大恨扯不上的。”
苏小过更奇,说道:“妹妹是说我骗谢离么,你在三合帮不知道丐帮已广发英雄帖,怎么会没有?”
秋白突然“咯咯”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揉着小肚子,几番想要说话,都未说出来,直至笑出可眼泪。
苏小过道:“倘若妹妹觉得这个可笑,那便没有甚么不能笑的了。”
秋白抹了抹眼泪,上气不接下道:
“姊姊……说的可……是大同的武林大会?”
苏小过道:“是啊。”
秋白这才回复常态,说道:
“离儿要带我去一处河口,去找一个深坑,只不知道哪个深坑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哎哟妈呀!我离家以来,这是第一次笑得这般透彻。”
说完即诧异自己怎么会口无遮拦地和盘托出。
苏小过这才明白,愣一下,也“咯咯”笑起来。
秋白见她亦笑,又被感染,竟重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摆手,说道:
“你莫要笑啦,我受不了。”
苏小过亦道:“得你停下我才能停。”
就听车外谢离道:“甚么事笑成这样?”
二人笑声当即止住,再无声息。
谢离静待一会儿,问道:“怎么不说话?”跃上车来。
刚要掀开车帘,车帘已掀开,苏小过要从车篷里面出来,被谢离挡死出处,一时僵住。
秋白说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谢离道:“着急。”
秋白还要说话,见他二人情状,急道:“离儿,快给玉谷主让开啊。”
谢离这才跳下车来,苏小过、秋白相继下车。
秋白见谢离手里居然带着一把长剑,因说道:
“离儿,你怎么把它也带回来了?你又不用剑。”
谢离将剑放到车篷中,右手伸向左袖口,说道:
“我回了一趟忠惠轩,觉得这把剑若有机会应该还给人家,就顺手取了回来。”
说着掏出一只蓝帕包,递给秋白。
秋白本欲教谢离还给苏小过,犹豫一下,终还是接在手里。
将苏小过拉到一旁,扯起她右手,说道:
“姊姊,你对离儿和我的恩情,我谢秋白没齿难忘,只不过……”
苏小过抢过蓝帕包,几个起落,便无影无踪。
秋白望着苏小过消失之处,想起谷中二人初遇,抚琴时的场景;
再想起她三人谷口道别之时,苏小过自车上飘然而下的身姿;
又想起苏小过那一句自己也曾经对谢离说过的“姊姊好辛苦”;
又想起方才苏小过抢过荷包黯然离去,呆呆出神。
觉察眼前景物慢慢暗下来,回头看看谢离,正望着自己,说道:
“一时疏忽,忘记咱们应该找歇脚的地方。”
谢离道:“没事。趁天还没黑透,一会儿叫嘶风快些跑。”
虽然嘶风跑得飞快,却不见镇店或是人家,亥时将至,终走到一处村落。
谢离道:“这么晚,家家都睡了,我去看看有没有废弃不用的房子,倘或有的话就委屈一下姊姊。”
秋白道:“不必再找,你找个妥当之处,把嘶风卸下来歇着,咱们今晚就在车上歇息罢。”
谢离跳下车来,忽道:
“真是踏破铁鞋啊,姊姊,这不就有一处院子么,好像没人住的样子,我去看看。”纵跃进去。
少时便跳将回来,喜道:“姊姊!此地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