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人不禁神色突变,停住脚步。
一人奔得甚急,撞在尖声人身上,将他拱个趔趄。
尖声人怒喝道:“他妈的,看不见么,小心废了你的招子。”
那人唯唯诺诺,连声道歉。
谢离回头观瞧,但见林中闪出十几只蝶儿来,有凤蝶儿、红、白、翠、青等蝶儿。
还有些不认识的,皆身着碎花衣裙,颜色照凤蝶儿的浅些,想必是凤蝶阁的。
众蝶儿向谢离等人靠拢过来,凤蝶儿嗔道:
“梅溪,谷主寻不到你,便要我们前来,听你方才呼救,倒似有了难处。
“本以为他们俩敌不过你们,却不知是一伙臭男人。”
红云忽指着尖声人急道:
“凤阁主,那厮便是打伤我家阁主的恶人慕少龙,快杀了他。”
那七人万没料到梅溪真的唤来许多帮手,虽俱为女子,毕竟数量多于己方。
尖声人见凤蝶儿身形步法,远高于己,余者虽可能不及自己,却不输别位。
一时间怯意涌上心头,蠢蠢思遁。
听红云说自己打伤她家阁主,想是认错了人,便脸上堆笑道:
“这位姊姊怕是将在下认作另外一人,小的贱名‘许三刀’,并非甚么龙凤来的。
“昨日带着几个弟兄到贵宝山打野物糊口,冲撞了几位姑奶奶,还望海涵。
“他日必备厚礼,登门谢罪。”
又转头道:“你们说说我倒是叫甚么。”
其他人纷纷道:“姑奶奶,咱们大哥的确叫许三刀。”
“他怎么能伤得了你家阁主。”
“是啊,三生有幸得见你家阁主金面,磕头还来不及,怎会打起来呢?”
谢离知红云将他认作慕少龙,便说道:
“红云姊,他不是慕少龙,只长得有些相似。”
许三刀不住点头:
“对对对。你看这位大哥都这么说,就求求女菩萨发发慈悲,放过小的罢。”
又对手下人喝道:“说话!”
那六人连连求饶,有的甚至双膝跪地,直道回去要供个牌位,香火永奉。
众蝶儿不禁感到又好气又好笑,梅溪对着谢离道:
“他方才怎样对你姊姊的?你还帮他说话?”
谢离道:“可他真的不是慕少龙啊。”
凤蝶儿此时已查验完竹墨伤势,说道:
“不管你是木少龙还是铁少龙,又是甚么两面三刀的……
“昨儿个辱侮咱们姊妹,今儿个打断我妹妹腿这两笔账该如何算?”
许三刀一脸无辜:“哎呀姑奶奶,昨儿的事是我眼瞎。
“可是今儿个这事……我哪有那个本事啊。
“适才他们几个打得噼里啪啦,多半是这个小子干的。”说着手指谢离。
谢离小声道:“凤阁主,的确是我弄的,不过真的不是有意,我方才……”
竹墨道:“他滑倒以后碰到我的腿,实非有意。”
谢离脸上一红道:“多谢你替我说话,可是你这样,我心里愈加不安。”
梅溪狠道:“竹墨,你……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凤蝶儿道:“那我还冤枉你……甚么来着?”许三刀忙道:“许三刀。”
凤蝶儿微笑道:“果真是两面三刀,人家才帮你说话,你就反咬一口,难怪你是个臭男人。
“我问你!你们身后那只大虫是怎样死的?”
许三刀听言脸上一闪喜色,堆笑道:
“正是区区不才,也算不得甚么大事啦,打死这大虫,也免了姑奶奶们的虎患。”
只见凤蝶儿脸色倏地一变,怒道:
“好哇!果真是你所为,你可知那是姑奶奶的坐骑么?
“昨日这畜生咬断链子偷跑出来,我正寻它不着,不想被你害死。”
许三刀即刻傻眼,惊恐道:“坐坐坐……骑?却不知姑奶奶是骑大虫的……”
他本以为这老虎是他杀死的,算是给这林中除去一害,这些女子也许欢喜之下便放过他们。
不想这凤蝶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许三刀“咿呀”半天,“噗通”跪倒,磕头如小鸡啄米,不住哀求。
凤蝶儿冷笑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知么?”一挥手:“一个不留!”
众蝶儿早待这句,轰天一“诺”,便狂扑上去。
吓得那七人转身便逃,有的嫌兵刃沉重,也便弃掉。
忽然对面又扑出十几只蝶儿,有黄、粉、紫、蓝等,余下的或绿或花,均属凤弄两阁。
那七人后有追兵,前有拦堵,鬼哭狼嚎之声四起,只小半盏茶工夫便被杀个一干二净。
林中净是些残肢断足,惨不忍睹。那许三刀身中数剑,下身已被戳烂。
这场面直吓得姊弟俩胆颤心惊,着实想不到一群蝶儿一般的女子,出手竟然如此辣狠。
又想起谢离曾与梅溪两次交手,居然能保全性命,实属万幸。
凤蝶儿擦擦剑上血迹,回入鞘中道:“姊妹中可有伤亡?”
众蝶儿相互检视,查点人数,只几个蝶儿受了些不碍事的轻伤。
秋白受到老虎惊吓,方有所转缓,又见一场屠戮,心神又飘摇摆曳,竟站不起身,谢离躬身将她扶起。
凤蝶儿又道:“谢公子,谢姑娘,在下奉谷主之命送二位出谷。”
说着瞄一眼梅溪,见她眼里有不平之意。
因又说道:“梅溪,你还不快和椒影将竹墨抬回去治腿?
“再耽搁下去,一条腿可就废了。”
梅溪犹豫一阵,又叫过几只蝶儿,背着竹墨走了。
凤蝶儿留下红云等四蝶儿,道声“后会有期”,便领着其她蝶儿追梅溪回谷去了。
当下,白、青、翠三蝶儿先行一步,红云带着姊弟俩于后慢行。
秋白双腿一直发软,红云索性叫谢离背上她,驮至林边。
等了好一阵,自云梦方向驶来一辆带篷马车。
未至近前,青竹自车上跳下,言姊弟俩便乘此车。
红云自衫中掏出一个锦帕,道里面点心是苏小过送给姊弟俩路上充饥的。
青竹还取出一套衣衫要谢离到林中换上;
留下许多吃用在车上,显然俱在云梦所买;
又嘱咐车伕好生照顾谢离姊弟,那车伕慭慭应承,不敢有半点违逆。
几人惜惜作别,马车向信阳方向而行。
过去足足半日,秋白方才定神,因怕车伕隔着车篷听到,便低声说道:
“想不到如此柔弱的女子,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谢离道:“我见姊姊一直转头不看,怎知她们没有眨眼?”
秋白道:“不消看也知道,要不她们怎么下得去手?”
谢离道:“既然这样,咱们还回来么?”
秋白道:“不知道,梅溪对咱们恨之入骨,那我也喜欢那个地方,只不过不喜她们杀人。”
谢离道:“那咱们报仇,不也要杀人的么?”
秋白“啊”道:“这个未曾想过,只道要报仇,却忘记也要杀人一桩事。”
谢离正色道:“那还要报仇么?还有姊姊说的那个国仇家恨。”
秋白低下头去,显是心中争斗甚激,约有半盏茶工夫,抬起头来,纤手一挥,咬牙道:
“报!以血洗血。”
谢离含泪道:“妈妈泉下有知,定不悔收你这个女儿。”
秋白亦泪光莹莹道:“姊姊不是同你讲了么,还有我秋家的大仇呢。”
猛地想起一事,禁不住“啊呀”一声。
谢离忙道:“姊姊,你怎么了?”
秋白道:“当日看那竹简之时,心神不定,忘记一件紧要之事。”谢离问道:“何事?”
秋白答道:“妈妈闺名方竹,算年岁遭难那年二九一十八。”
谢离道:“是啊,我俱是听姊姊说的。”
秋白道:“我不是说一半是从那竹简上得来的,一半是听父兄说的,混作一起讲给你的么。”
谢离奇道:“那又怎地?”
秋白道:“可我听说那年方大学士两个女儿均未及笄,妈妈怎会是十八岁?”